其实当初在蒙府听扶苏把这一切讲出来时,他自己也惊得不轻。
但震惊过后,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事有多重要。
而扶苏将如此关键的差事交给他去办,本身就是一种信任。
作为蒙家的人,他自然会全力替扶苏把这件事做成。
蒙恬深吸一口气,又低头把信重新看了一遍。
这封信里的内容,确实让人不得不震动。
扶苏在信中写得很明白,要他把那两名被押着的人送出边境
再让他们回到匈奴军营,把假消息递给匈奴单于。
诱使匈奴大军大举进犯边城。
而他蒙恬,则要在城外预先埋兵,等对方一头撞进来时干一场。
身为多年宿将,蒙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一次真正的大规模军略调动。
他看着蒙放,神色已前所未有地严肃下来。
“蒙放。”
“你也是久经战阵的人。”
“你应该明白,扶苏公子这套谋划,意味着什么。”
“如此规模的调兵布伏,绝不是一件小事。”
“若陛下事先不知,事后知道了,心里未必会满意。”
“陛下对你长兄有些不悦,这事,大哥自己倒未必放在心上。”
“可要是因为这个,让陛下连带着对扶苏公子生了嫌隙,那扶苏公子的处境,可就真的危险了。”
蒙恬一边说,一边拧紧了眉,神色压得很沉。
蒙放听完,却没有半点慌乱。
他神情平稳,语气也很稳。
“兄长这番担心,确实有道理。”
“擅自调动边军,按规矩,的确该先向陛下呈报。”
“可兄长终究不是寻常将领。”
“当年陛下命兄长镇守边地时,就亲口说过,边境兵马,兄长可以临机调遣。”
“只要战后把军情和战报递到御前,就足够了。”
“陛下雄才大略,对我们蒙家,一向信任极深。”
“兄长若是照着扶苏公子的安排用兵,等陛下日后知晓,未必会因此心生不快。”
“真要打赢了这一仗,陛下说不定还会重赏兄长。”
蒙放看着蒙恬,把自己心里的判断,一句一句说得明白。
其实,当初在蒙府里,扶苏公子把整个谋划说出来时,蒙放心里也是狠狠震了一下。
他当时同样追问过这个问题。
直到听完扶苏的解释,他才真正觉得,这套安排并非空谈,确实能行。
而扶苏之所以特意让他来边境,除了送话送物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一旦蒙恬迟疑,他这个做弟弟的,就得在关键时候,把兄长那口气顶上去,让他下定决心。
蒙恬听完这番话,原本翻涌的心绪,慢慢安定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重新看向蒙放。
“方才是为兄失了分寸。”
“情绪一上来,倒把陛下当年交代的话给忘了。”
“我刚刚也重新把扶苏公子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条计策,的确高明。”
“一旦成了,匈奴那边,必然要吃一场大亏。”
说到这里,蒙恬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不过,这计策也有一个最要命的缺口。”
“就是你带来的那两个人。”
“他们到底能不能按扶苏公子的命令,把假消息送到匈奴单于耳朵里。”
“要是这二人回了匈奴大营,临时反水,把实情和盘托出。”
“那头曼顺势将计就计,反过来朝城外埋伏的大军杀来——”
“到时候,别说重创匈奴。”
“恐怕本将麾下的兵马,反而会先被打残。”
蒙恬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这种战场上的生死关节,他只要扫一眼,就能抓住最关键的地方。
而这次计划,最要紧的一环,正是蒙放带来的那两个人。
蒙放听后,脸上反倒多了几分从容。
“兄长尽管放心。”
“那二人,一定会把假军情原原本本送到匈奴单于面前。”
蒙恬微微抬眼。
他没再说话。
营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案上的灯火轻轻晃了晃,把兄弟二人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
蒙放看着蒙恬眼底那点还没完全散去的忧色,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自信。
“哦?”
“你竟这样笃定?”
“这两个人,当真会依着扶苏公子的谋划,把假消息告诉匈奴单于?”
蒙恬盯着他,语气里仍旧带着几分不放心。
在他看来,那两人一旦走到头曼面前,就等于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事情真到了那一步,谁也没法伸手去拦。
若是那个匈奴人再加之淳于越的管家,当场把真相抖出来,他这边埋伏的兵马,极可能要吃一场血亏。
身为主将,他不敢有半分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