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寡人并不打算以本来身份去见他。”
“寡人准备换个假身份。”
“这样一来,说话会更自在,也更容易听到真话。”
扶苏和章邯闻言,又是一愣。
可二人都不是愚钝之辈,很快就明白了始皇的用意。
若是陛下直接亮明身份,林玄即便再镇定,也难免有所顾忌。
到时候很多话,未必能说得尽兴。
可若是披个假身份过去,反倒更方便试探,也更适合交谈。
两人同时拱手。
“诺!”
嬴政看见二人都没有异议,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容。
他眼底甚至隐隐有一丝期待。
这样一个让扶苏大变样,又让大秦局势接连好转的人物,他实在太想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与此同时。
咸阳城,胡亥府邸。
“啪——!”
“砰——!”
“都给本公子滚!”
“滚出去!”
“一个都别留!”
书房里,胡亥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上等木案。
桌角撞在地上,发出闷响。
简牍、笔墨、玉器,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整个屋子乱得不象样。
几个下人和书童缩在一旁,脸都吓白了,肩膀不停发抖。
听到胡亥发怒,他们哪里还敢停留,连忙低着头,踉跟跄跄逃出书房。
直到退到门外,这些人才敢大口喘气。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
这阵子胡亥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
府里这些伺候的人,日子也过得提心吊胆。
生怕哪句话说错,哪件事做慢了,就被拖出去重罚。
书房内。
胡亥胸口起伏不定,眼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
他一屁股坐下,手指用力攥着衣袖,牙关都咬得发紧。
“该死的扶苏!”
“这样都没把你扳倒!”
“还有父皇!”
“他凭什么就这么看重扶苏?”
“本公子到底哪里不如他!”
一句一句,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道阴柔又轻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公子息怒。”
“还是要先保重自己的身子。”
胡亥抬头一看,来人正是赵高。
“老师,你来了。”
胡亥语气缓了些,可人还是坐着没动,连起身行礼都没有。
赵高对此象是早就习惯了,脸上没有半点不悦。
他心里清楚,胡亥是被今天朝堂上的事刺激狠了。
“陛下在书房召见扶苏之后,老奴就知道,公子心里必定不好受。”
“所以特意来府上看看公子,也好为公子宽一宽心。”
赵高缓缓跪坐下来,语调依旧柔和。
听到这番话,胡亥脸上的怒色果然散去了一些。
“今日朝会上,本公子本来是想抓住扶苏私自调动边军的把柄,让父皇狠狠罚他一顿。”
“谁知道,那些兵竟然是去埋伏匈奴的。”
“更离谱的是,匈奴居然败成那个样子。”
“差一点,十万大军就全军复没了!”
“匈奴单于和他手下那些人,就算中了埋伏,也不至于输得这么惨吧?”
胡亥说到这里,语气里满是憋屈和不甘。
本来只要边境之战打得稍微没那么漂亮,他就能借题发挥。
哪怕无法一次扳倒扶苏,也能让父皇心生不满。
可现在倒好。
匈奴主力几乎被打残。
这种大胜之下,别说治罪了,扶苏不被重赏都说不过去。
赵高听完,脸色也认真起来。
“公子,这一战并不是匈奴单于和他麾下的兵太无能。”
“只能说,扶苏这一次准备得实在太足了。”
“尤其是那件新兵器,诸葛连弩。”
“公子今天在朝堂上也看见了。”
“那东西一旦配给骑兵,威力何止翻倍,简直是如虎添翼。”
“匈奴人在中了埋伏的情况下,还要面对这样的攻势,想逃都难。”
胡亥一听到“诸葛连弩”四个字,脑海里立刻就冒出了今日所见的画面。
连弩齐发,箭影密集,几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他虽然不懂兵事,但也知道,那东西确实厉害得离谱。
若大秦骑兵真是靠着这样的武器冲杀,匈奴败成那样,也就不奇怪了。
想到这里,胡亥冷哼一声。
“扶苏还真是走运。”
“连这种东西都能让他想出来。”
话里那股酸意,藏都藏不住。
赵高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公子,你误会了。”
“诸葛连弩,绝不可能是扶苏想出来的。”
胡亥一愣,立刻抬眼看向赵高。
“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