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一时间静了下来。
风吹过树叶,枝头轻轻晃动,沙沙声格外清淅。
扶苏、萧何、章邯三人几乎同时看向嬴政。
前几天,陛下的确提过修长城的念头。
直到现在,他们才彻底明白,为什么林玄会说,国库不可能永远都这么充裕。
嬴政听到“长城”二字时,神色明显一顿。
原本他还想立刻出声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卡住了。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林玄说得没错。
前几日朝会上,他之所以起了修长城的念头,正是因为国库最近充实了起来。
他觉得既然手里有钱,那就该趁机把这件大事做了。
可现在一细想,确实还是想得太急了。
长城不是修一段城墙那么简单。
那是要耗费海量钱粮、人手与时间的庞大工程。
“陛下想修长城,本意自然是为了挡住北方游牧部族。”
“这个出发点没有问题。”
“可若真按原本的法子去做,花费太大了。”
“哪怕眼下国库算得上宽裕,也很难硬撑到底。”
“最后,还是得往百姓头上压税。”
嬴政说着,眼底不由浮起一丝失落。
在他原先的设想里,只要长城修成,大秦北境就能多一道牢固屏障。
可听林玄这么一分析,他才意识到,这件事根本不能操之过急。
林玄见他情绪低了些,反而笑了笑。
“公子也不必因此灰心。”
“陛下想修长城,这个方向本身没有错。”
“真正要改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做事的法子。”
嬴政抬眼看向他。
林玄语速不快,象是早已把思路理顺了。
“眼下匈奴接连惨败,元气大伤。”
“至少短时间内,他们没法再象之前那样大举南下。”
“这就意味着,大秦其实有时间。”
“既然有时间,就不用急着一口气把长城修完。”
“完全可以放慢速度,分段推进,逐步修筑。”
“这样一来,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就会被摊开,压力自然也会小很多。”
“国库也能承受得住,不至于一下子被掏空。”
“此外,陛下还可以派真正信得过的人盯着此事。”
“工匠、劳力该给的工钱要给足,不能强压,更不能苛待。”
“只要钱粮到位,下面的人心里没怨气,工程自然就能稳稳推进。”
林玄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长城照样能修。”
“只是,不该用伤筋动骨的法子去修。”
他说得很平静,可几句话下来,却象把一团乱线直接梳开了。
嬴政眼里顿时亮了。
他本以为,林玄会彻底反对修长城。
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否定,反而给出了一条更稳妥的路。
这办法妙就妙在,不是简单地说“不修”,而是把“怎么修”改了。
速度慢一些,确实会让完工时间拖长。
可换来的,是国库能撑住,百姓不会被逼得生怨,朝廷也不必因此再冒险加税。
最重要的是,匈奴现在短时间内无力再犯,大秦的确有这个缓冲时间。
“先生这个法子,极好。”
“本公子回宫后,便会把你的建议转告陛下。”
嬴政脸上的郁色一扫而空,甚至带上了几分少见的轻松。
今天来见林玄,果然来对了。
扶苏、萧何、章邯三人也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本来他们还以为,长城一事多半得搁置。
谁想到,林玄三言两语,竟又把这个难题给化开了。
几人看向他的目光里,敬意更浓了。
林玄却只是淡淡一笑,继续说道:
“长城的事,算是有了个方向。”
“接下来,我觉得更该收拾的,是咸阳城里那批六国贵族。”
听到这里,几人的神色一下子都收了起来。
方才那点轻松气氛,也瞬间散了。
“当年陛下没有杀掉他们,还让他们留在咸阳安居。”
“其一,是存了仁心。”
“其二,也是为了安抚六国旧地的百姓,让人心尽快稳定下来。”
林玄说到这里,看向扶苏的“叔叔”。
嬴政点了点头。
“不错。”
“陛下当初留他们一命,正有这个意思。”
“若六国百姓知道他们的旧主族人还活着,心里总归会少几分恐惧。”
林玄轻轻一笑。
“陛下这个决定,本身没有错。”
“可惜,那些人并没有因此安分。”
“他们表面老老实实,暗地里却一直没有放弃复国的念头。”
“之前扶苏公子上奏,请求放六国贵族回故土,这件事,就是他们在背后撺掇的。”
“他们很清楚,只要能离开咸阳,回到旧地,就有机会拉拢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