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和李斯听到这里,神色都沉了几分。
他们二人以前虽然看不上淳于越,可从来没敢轻视赵高。
一个出身普通的太监,能一步一步爬到嬴政身边,成为最受信重的近侍。
甚至还能以阉人之身,做皇子胡亥的老师。
光凭这一点,就没人会觉得赵高是个简单角色。
若论难缠,这个人比淳于越还要更不好对付。
眼下他几句话出口,扶苏方才那句弹劾,瞬间就象成了无端挑事,甚至带上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胡亥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高,原本悬着的心慢慢落了下来。
他又一次见识到了自己老师的手段。
明明是极险的局面,偏偏几句话一转,风向就开始变了。
胡亥侧头看向扶苏,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的老师,可不是淳于越那种货色。
扶苏想象之前扳倒淳于越那样,再把赵高也一并拉下去,简直是做梦。
此时的赵高脸上还挂着那副委屈模样,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他是真没料到,扶苏今天上朝,居然会直接冲着自己来。
好在他反应够快,立刻跪地叫屈,把姿态做足了。
陛下一向信任他。
赵高很清楚,自己刚才那番话,多半能让嬴政心里先偏向他几分。
徐福和淳于越是怎么倒的,他一直看得清清楚楚。
同样的坑,他绝不会让自己也掉进去。
今天这场朝会,他非但不能输,还要让扶苏无功而返。
想参倒他?
没那么容易。
坐在上首的嬴政听完二人的话,眉头微微拧起,神色也郑重了些。
他本以为扶苏今日要弹劾的是哪位朝臣。
却没想到,扶苏剑指的人,竟然是自己最信任的近侍赵高。
刚才赵高那副委屈求告的样子,他自然也看在眼里。
赵高跟了他很多年。
在嬴政看来,此人办事妥帖,也足够忠心。
所以在他心里,扶苏这番弹劾,多半是哪里出了误会。
“扶苏。”
“你要弹劾赵高何罪?”
嬴政目光落在扶苏身上,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打算先把事情听明白,再决定后面如何处置。
麒麟殿内,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落到了扶苏身上。
扶苏神色平稳,向前一步。
“禀父皇,儿臣要弹劾赵高。”
“其一,赵高私下豢养刺客。”
“其二,赵高收买儿臣府中仆人,在酒中下毒,意图毒杀儿臣。”
“其三,赵高又派刺客潜入儿臣府邸,想要杀人灭口。”
扶苏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楚。
殿中空气象是一下子凝住了。
原本还有些细微响动的麒麟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众臣睁大了眼,看看扶苏,又看看赵高,心头一阵发麻。
他们谁都没想到,扶苏一开口,竟抛出了这么重的罪名。
大秦律法写得明明白白。
私自豢养刺客,乃是死罪。
一旦查实,砍头都算轻的。
更何况,扶苏说的还不只是养刺客这么简单。
赵高竟然还收买仆人,对皇子下毒。
事败之后,又派刺客入府灭口。
无论哪一条,单拎出来都够掉脑袋。
若这事是真的,那赵高就算再受嬴政宠信,也绝不可能逃过大秦律法。
别说他自己要死。
连他的三族,也一样躲不过去。
蒙毅和李斯的脸色都沉得厉害。
他们二人太了解扶苏了。
扶苏不是那种无凭无据就胡乱栽赃之人。
也就是说,赵高极有可能真的胆大包天,做出了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蒙毅的眼中甚至已经浮起怒意,手背青筋微跳。
若不是朝堂之上,他现在真想一剑劈了赵高。
而跪坐在一旁的胡亥,此刻已经呆住了。
等反应过来,他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别的大臣也许还会怀疑。
可他不同。
他本就是参与之人,自然知道扶苏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没想到,那个被收买的仆人竟然被抓了。
更没想到,赵高派出的刺客竟也落到了扶苏手里。
最要命的是,这些罪名,条条都是要命的大罪。
真要被扶苏坐实,赵高必死无疑,连三族都要一并问斩。
而他这个学生,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胡亥只觉得后背直冒凉气,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他猛地起身,朝着嬴政躬身开口。
“禀父皇,兄长这是在污蔑老师!”
“老师在父皇身边多年,一向尽心尽力,从不曾与谁结怨。”
“老师与兄长之间也素来没有仇怨。”
“老师为何要冒着自己和三族尽灭的风险,去谋害兄长?”
“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