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始皇叩首,缓缓开口。
“陛下,箱中这些黄金与珠宝,其中一部分,是胡亥所赠。”
“剩下那些,则是乡绅贵族献给老奴的。”
“这些人,早已暗中投靠胡亥。”
“他们知道老奴是胡亥的老师,因此特意拿重礼来讨好老奴。”
嬴政看着那一箱耀眼的财物,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之前大秦国库吃紧,朝廷上下都在为钱发愁。
若不是扶苏想出向乡绅贵族征税的法子,国库到现在都未必能缓过来。
结果一个宫里的太监,居然私藏了这么多金银珠宝。
这让始皇如何不怒。
胡亥看见箱中装的是钱财后,原本快跳出来的心,反而稍稍落回去一点。
只要没有更直接的东西,这些财物赵高就算说和他有关,也未必能真的证明什么。
他立刻拱手开口,语气里还硬挤出几分痛心。
“父皇,这些钱财和儿臣毫无关系。”
“赵高仗着自己是父皇身边近侍,平日里搜刮钱物,儿臣早就劝过他。”
“他当时还答应儿臣,不会再这样胡来。”
“谁能想到,他背地里竟还在继续做这种事。”
“儿臣有这样的老师,实在羞愧难当。”
他说得一脸义正辞严,象是真的清清白白。
可馀光扫过那满箱黄金珠宝时,眼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掠过一抹贪念。
毕竟,当初为了让赵高替自己做事,他的确给过不少好东西。
只是此时此刻,他绝不能认。
扶苏站在一旁,看到胡亥那一闪而过的轻松,心里只觉得可笑。
若赵高手里只有这些财物,又怎么会把这只箱子抬到麒麟殿来。
真正能定罪的,绝不可能是这些表面的东西。
他的视线很快落在木箱一角。
在那里,还安静放着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包裹。
那个包裹被压在角落里,若不细看,几乎会被人忽略。
扶苏眸色微动。
他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他几乎可以断定,真正要命的证据,就在那里面。
果然。
赵高也看向胡亥,脸上浮出一丝冰冷嘲讽。
胡亥以为他只有这些金银珠宝,未免太小看他了。
钱财能惹怒陛下,却未必足以直接把胡亥钉死。
真正能让胡亥无从辩解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赵高再次叩首,声音低沉。
“陛下,箱中这些金银珠宝,确实和胡亥有关。”
“但老奴真正想呈给陛下和诸位大臣看的,并不是这些。”
“请章邯将军,把箱子角落里的那个包裹取出来。”
章邯闻言,转头朝木箱一角看去。
那里果然压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包袱。
始皇轻轻点头。
章邯这才弯腰将那包裹拿起。
那东西不大,也没什么分量,摸起来轻飘飘的,象是装着几件布料衣物。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紧。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章邯慢慢拆开包裹。
包袱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十几块锦布。
章邯低头一看,眉头微微一动。
每一块锦布上,都密密写着字。
赵高跪在地上,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森冷。
“陛下,这些锦布上的字,都是胡亥亲笔所写。”
“胡亥每次要老奴去办事,都会把内容写在锦布上,再让府中的管家送进宫来交给老奴。”
“老奴便依照他写下的吩咐去做。”
“这些锦布,便是最直接的证据。”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向胡亥。
刚才那些黄金珠宝,胡亥还能死咬着不认。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是字迹。
而字迹这东西,最难作伪,也最难狡辩。
每个人写字都有习惯。
只要把这些锦布和胡亥从前留下的笔迹一比,真假立刻就能见分晓。
胡亥只觉得脑袋一阵发麻,背后凉意直窜。
他是真没想到,赵高会把这些东西也留着。
当年他为了图方便,很多事情的确写在锦布上让人送进宫。
可他一直以为,赵高看完就会烧掉。
谁能想到,这老东西竟然一份不落,全都藏了起来。
始皇目光沉沉,直接下令。
“来人,对比笔迹。”
“诺!”
一名太监快步退出麒麟殿。
没过多久,他便双手捧着一份奏折匆匆返回。
那奏折,是从始皇书房中取来的。
上面正好有胡亥从前留下的字迹。
太监将奏折高高托起,恭声道。
“陛下,这份奏折上有胡亥公子的亲笔。”
嬴政目光一转,落在李斯身上。
“李斯。”
“臣在。”
“你来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