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侧列席的几位老祖与各支脉主事人,那双沉稳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与焦灼。
“赫连氏在赤霄州立族万年,从未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太虚衍天术丢了,神机阁名额丢了,渊儿道心破碎,赫连氏万年积累的声威在半个时辰之内被人踩进了泥里。”
席间一片沉默。
角落里一位白发老者低声开口:“族长,那个周天策的来历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一个十六七岁的掌仙境修士,修炼了精妙的天机法,还有那种级别的防御之术,怎么看都不象是普通的域外散修,他背后会不会有什么大势力的影子?”
“背后有没有势力已经不重要了。”
赫连崇冷冷打断了他的话,“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拿到了神机阁的名额,以他的天资和年龄,一旦进入神机阁,以神机阁的资源和人脉,他的成长速度将是恐怖的,到时候有了神机阁作为靠山,他第一个要针对的会是谁?”
议事厅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赫连氏已经跟他结下了死仇。”
赫连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捏碎了渊儿的肉身,夺走了太虚衍天术,这件事不可能善了,即便我们放下身段去求和,以他展现出的那种性格,也绝不会因为几句软话就放下芥蒂。”
赫连古山坐在侧首,那双苍老的眼眸中寒光闪动:“此子的潜力太过凶险,他现在才掌仙境便能做到这一步,若真让他进了神机阁,得到了神机阁的栽培与庇护,不出十年就能成长到连赫连氏都无法轻易招惹的地步,到那时候,他反过来清算赫连氏,我们拿什么挡?”
“所以,必须在他进入神机阁之前将其扼杀。”
赫连崇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赫连氏唯一的出路。”
席间再次陷入沉默。
这个决定意味着赫连氏将与一位被赤霄王亲自看中的人彻底为敌,意味着他们需要在赤霄王的眼皮底下动手,意味着一旦失败赫连氏将面临更加惨重的代价。
但沉默的终点最终汇聚成了一个共同的共识。
赫连氏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向一个域外散修低头。
赫连氏的底蕴,不允许他们等待一个潜在的威胁成长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赫连崇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最大的阻碍,是赤霄王,他既然已经当众宣布了名额归属,若是周天策在赤霄州境内出了事,王室的颜面也挂不住,所以动手的时机必须选在周天策离开赤霄州境内之后。”
赫连古山缓缓点头:“神机阁的考核地点在神都未央城,周天策必须前往神都,从赤霄州到神都之间隔着数片中十二州的领地,路途漫长,沿路荒无人烟的地域也多,只要在他离开赤霄州境之后动手,便与赤霄王无关了。”
赫连崇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派人盯住王府那边的动静,一旦周天策离开赤霄州,立刻通报,赫连氏万年底蕴,出一两个法仙境的老家伙去办事,不难。”
厅中诸位老祖对视一眼,纷纷点头默认了这个方案。
赫连氏的怒火与杀意,在这间厅堂之中被悄然拧成了一股细密而冰冷的绳线,朝着王府西侧那片安静的院落无声无息的延伸而去。
静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将院外那些断续的喧嚣彻底隔绝。
宁笑天在灵木床榻上盘膝坐下,掌心那枚银灰色的玉简在灵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表面的上古符文如同细密的脉络般交织延伸。
太虚衍天术。
他闭上眼,神念沉入玉简之中。
一股古老而浩瀚的信息洪流顺着他的神念涌入识海,如同沉寂了千万年的河水重新开始流淌。
那些信息之中包含着完整的修炼法门、天机阵阁对太虚衍天术的全部注解、以及历代传承者留下的修炼心得与感悟。
宁笑天静静的感知着那些信息。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弧度。
太虚衍天术的内核,与他已经掌握的先天卦算术、玄机探妙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三者都创建在天机大道的框架之上,只是各自的切入点和侧重方向不同。
先天卦算术擅长以卦象推演未来的走向,玄机探妙术擅长回溯过去的碎片,而太虚衍天术则介于两者之间,更侧重于在当下捕捉天地间流转的气机与因果脉络。
三门术法如同三柄不同形制的钥匙,打开的是同一扇门的不同侧面。
他抬起双手,左右掌心各自凝聚出一缕光芒。
左掌中灰白色的光芒缓缓流转,那是先天卦算术的卦象之力。
右掌中灰青色的光芒微微跳动,那是玄机探妙术的回溯之力。
两股光芒在他掌心之间缓缓靠近,相互触碰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如同两种不同的乐器在试探着彼此的调性。
然后他调动了刚刚融入识海中的太虚衍天术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