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虎的声音虽然很大。
但如果仔细听,便能听出他的尾音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显然是一些底气不足了。
而叶天立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甚至没有去看炉底那十八处控火阵纹的节点。
他只是转身走到黑炎炉前,抬起右手,五指自然张开。
“火来。”轻轻的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下一息,一缕拇指大小的青色火苗凭空浮现在他的掌心之上。
这火苗不大,没有翻滚的热浪,也没有刺眼的火光,安安静静地燃烧着。
然而,就在这缕青火出现的瞬间。
整个考核大殿里,所有的丹火,全灭了!
吴启明面前的玄宁丹炉内,正炼到寒火交替要紧处的火焰瞬间熄灭。
“我的火!”
吴启明惨叫一声。
双手疯狂地拍打着炉壁,拼命催动控火阵法。
阵纹亮了,可他的丹火却象受惊的老鼠一样死死缩在角落里,怎么都不肯出来。
不仅是他一个人,刘景辉的聚气丹炉火灭了。
萧玉颜炉内原本狂暴的暴烈火种,也瞬间缩进边角,连药材的一角都不敢碰。
二十多座紫金丹炉上的符文迅速暗淡下去。
十几名考生全都惊骇地站了起来,再也没人顾得上自己炉子里的丹药。
整座大殿,只剩下叶天立掌心那唯一的光源。
王天丹死死盯着那缕青火,瞳孔猛地放大。
手里的赤金丹盾“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在这缕小小的火苗里,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古老、苍茫的道韵。
“道火。”
王天丹的嗓子干得象要冒烟,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虽然只是一颗火种雏形,但那里面蕴含着道韵。”
“这是能够压制满殿凡火的道火雏形!”
高台上,薛虎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体内的血煞丹火此刻正疯狂畏缩在气海深处,任凭他如何催动都不敢往外冒出半分。
一个筑基巅峰的剑修,掌心里的一缕小火苗。
竟然压得他金丹后期的丹火连动都不敢动。
薛虎咬紧后槽牙,死死攥住拐杖,绝不能让自己的腿在这个时候软下去。
“幻术!”
他猛地一拐杖砸在高台上,嘶声怒吼起来。
“全是幻术!”
“这是他用来扰乱你们神魂的障眼法!”
“他故意灭掉你们的丹火,就是为了掩盖他根本不会炼丹的事实,你们别被骗了!”
吴启明看着炉中报废的玄宁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是幻术,肯定是幻术!”
“我刚才只是受了惊吓导致控火失误,他这是在虚张声势!”
几名世家子弟也跟着连连点头,纷纷开口附和。
“没错,一定是幻术。”
“哪有筑基期修士能召出道火的道理,他根本就不敢开炉!”
他们宁愿承认自己被吓住了,也绝不愿意承认自己被那一缕青火压灭了全场的火焰。
叶天立托着那缕青色火苗,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听着身后那些人声嘶力竭的叫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表情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是觉得这群互相安慰的瞎子有些好笑。
叶天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黑炎炉。
炉内那缕号称连金丹修士都压不住的地火之精,在感应到青火的气息后。
此刻已经老老实实地趴在炉底,瑟瑟发抖,连一丝一毫挣扎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叶天立屈指一弹。
掌心那缕青色火苗划过半空,精准地落入黑炎炉底。
炉内那缕地火之精刚想躲开,青火已经无情地压了上去。
两种火焰接触,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那缕让金丹修士都忌惮无比、狂暴异常的地火之精,被青火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它甚至连半点火星和挣扎的馀地都没留下。
整座黑炎炉猛地一震,炉身上早已暗沉掉的符文接连亮起青色的光芒。
坑洼不平的炉壁迅速褪去乌黑,泛出温润的青玉色光泽。
就连炉底那道平日里总往外冒火气的旧裂缝,也被青芒彻底封住。
整座黑炎炉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透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温顺。
王天丹站在三步外盯着炉底,眼皮跳得停不下来,喉结狠狠动了动。
他在这座炉子前守了整整六十年,从没见它这么老实过。
这黑炎炉三年无人敢碰,协会请过两位四阶巅峰丹师修复最后都被火气逼退。
而叶天立只用了一缕火,炉里的地火之精就这么没了。
高台上的薛虎按着抽痛的太阳穴,露出黄牙死死咬住手里的鸡骨头,迟迟没嚼下去。
他养了七十年的血煞丹火,此刻还缩在气海最深处。
任凭他如何催动,那丹火连个火苗都不敢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