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最后一张纸钱投入火盆:\
徐福讶然转过头,跟跄着从雪地里站起身。\
见陈默与身后几名满身风雪的亲卫,面上难掩动容。\
你不在涿县城内歇息,跑来这荒山野岭作甚?!”\
徐福虽语带责怪,眼底却有了几分湿意。\
“岁除将至,城里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煮浊酒。\
这大雪封山的,元直兄你孤身一人在此,\
若是连口热酒都吃不上,我于心何安?”\
陈默笑了笑,完全没有半分涿郡郡丞的架子。\
“谭青,让人把东西卸下来!给元直兄搬进草庐里!”\
卸下来的,皆是山中难寻的御寒之物。\
十数筐上好的青冈硬炭,几大捆干燥的松木柴,\
“这山上冷,元直兄你又只穿单衣孝服。\
这口赤铜手炉是城里最好的铁匠打的,\
令堂在天之灵,怕是也要责怪于你了。”\
更何况是这等万物凋零之时的雪中送炭。\
徐福后退一步,双手拢入宽大的孝服袖袍中,\
“行了行了,你我的交情,作这般姿态干什么。”\
陈默一把托住徐福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随后指了指后面那三辆被防雪毡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辎重车。\
接下来这车上的东西,才是陈某真正想赠予你的。”\
陈默抬手,命人掀开第一辆车上的防雪毡布。\
毡布之下,赫然是一卷卷码放整齐的竹简。\
徐福瞬间怔住。
典籍皆在世家大族之手,寻常寒门子弟求一卷而不可得。\
在这纸张尚未完全普及,活字印刷更远未被发明的时代。\
书籍,就是世家大族拢断天下权力的终极手段!\
徐福死死盯着那些竹简,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尚书》、《礼记》、《左氏传》……\
还有几卷《孙子》与《六韬》的抄本。”\
但这守孝三年,大好年华岂能荒废于深山?”\
陈默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握住徐福双臂,目光灼灼,字字铿锵:\
“这些典籍,是我与玄德公请城中书吏连夜誊抄,\
送上山来,便是望元直兄在这卧牛山中,亦能手不释卷。”\
徐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的退后半步,\
整了整单薄的孝服,双膝跪地,嵇首大拜:\
“子诚兄知遇之恩,福……结草衔环,亦难以为报!\
“天寒地冻,且莫拘礼。”陈默大笑着将他扶起。\
两人围着一个红泥小火炉,将陈默带来的一壶浊酒温热。\
他们谈及了当下的黄巾之势,谈及了皇甫嵩在广宗的困局,\
谈及了公孙瓒的暴戾,也谈及了卢植的起复。\
但其看人眼光之毒辣,评判时局之透彻,\
竟已隐隐有了几分未来顶尖谋士的雏形。\
两人围炉谈话,不知不觉,已近午后。\
也是趁天色未暗,带着谭青等诸多亲卫踏上归程。\
待众人牵马走出太行馀脉,远远望见前方在风中隐约
亲卫们紧绷的脸上也都泛起了归家的喜气。\
谭青骑在马上,搓了搓冻僵的手,笑着对陈默说道:\
“这明日就是岁除,今晚城里的集市估计还得开到亥时。
郡丞,我看您孤身一人在咱们白地坞,平时也不怎么置办东西。\
待会儿进了城,您可千万别忘了去采买些三牲肉食,还有上好的果品和香烛。\
明晚岁除之夜,好歹得给祖先们上柱香,\
听见这两个字,陈默拉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
战马停在原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漫天飞雪中,他的思绪不可抑制地飘远了。\
他连原身的祖宗十八代是谁,乃至连祖上的半个名字都叫不上来。\
在这个所谓的黄巾副本里,自己不过是一缕无根的浮萍罢了。\
他真正的亲人,他的双亲,此刻尚在另一个时空里。\
谭青见他神色有异,以为他是受了风寒,\
陈默回过神来,压下心头那抹淡淡的酸楚,微微摇头笑道:\
“你说得对,是该去买些祭品。走吧,进城。”\
孩童们在雪地里举着竹骨糊的灯笼嬉笑打哄,小贩们卖力地吆喝着最后的年货。\
陈默牵马走在熙攘的街头,看着周遭这热哄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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