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美滋滋地下了楼，跟王建设打了声招呼，说下午不来了，明天周末，后天接着干。
王建设想都没想便同意了。
陈平安骑上三轮车，一路哼着小曲往回走。
南锣鼓巷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连中午都还没到，巷子里安安静静的。
三轮车刚拐进东跨院，屋里头就蹿出一个小炮弹。
囡囡拿着小人书，边跑嘴里还边喊着：“二叔回来啦！”
陈平安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囡囡小手举着书，翻到一页指给他看，“二叔你看，这个妖怪好丑！”
“那可不，妖怪要是长得好看，那就不叫妖怪了。”
囡囡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使劲点头。
林婉秋也从屋里出来，眼底先闪过欢喜，随即又皱起眉头。
“怎么这么快？厂里没出事吧？”
陈平安把囡囡放下，没有接话。
他故意板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到院里。
林婉秋心里咯噔一下。
她快步走过来，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
她绕到他面前，眼圈已经泛红了。
陈平安绷不住了。
“噗”地笑出了声。
“你……”林婉秋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成了羞恼。
她抬手在他骼膊上拍了一下：“陈平安！你故意的！”
陈平安顺手握住她那只拍过来的手腕。
“你男人出马，能有啥事儿？”
林婉秋听完，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下来，长长吐了口气。
可她手腕还被攥着呢。
“松手。”
“不松。”
“囡囡看着呢！”
陈平安低头看了一眼。
囡囡果然仰着小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然后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妈妈刚才真的很着急哦，差点都要哭了。”
林婉秋：“……”
她窘得脸颊发烫，把囡囡往屋里推：“去，看你的小人书去！”
囡囡被推着走了两步，还回头补了一刀：“妈妈，你脸好红。”
陈平安凑到她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闺女都给我作证了，急成这样，还说不心疼我？”
林婉秋又开始脸红。
陈平安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不做饭了，我带你们出去逛逛。”
林婉秋手一愣。
“出去干啥？又要花钱”
陈平安打断她。“今天天气好，带你跟囡囡出去转转。”
林婉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拒绝。
“……那我给囡囡换件干净棉袄。”
陈平安跟进屋，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素色的围巾，走到她身后，趁她给囡囡系扣子的工夫，直接绕到她脖子上，给她围好了。
林婉秋抬头看着他。
“别光顾着囡囡，你自己也穿暖和点。”
三人收拾利落，出了屋。
陈平安推着三轮车走在前头，林婉秋抱着囡囡跟在后面，手腕上那块女士手表藏在袖口里，走动时偶尔露出一点表盘的光泽。
囡囡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搂着林婉秋的脖子左看右看，跟出笼的小鸟一样。
贾家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贾张氏那张老脸挤在窗户后头，阴阳怪气：“天天吃肉不算，还出去闲逛，真是败家败到根子上了。”
隔壁门口，秦淮茹正端着搪瓷盆倒洗脸水。
听见动静抬头，正好看见陈平安伸手扶着林婉秋上三轮车。
秦淮茹看的一阵羡慕，自己嫁到贾家还没有出去逛过呢。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才收回视线，默默转身进了屋。
陈平安扶林婉秋坐稳，又把囡囡接过来放到她怀里，正要上车，馀光瞥见巷口方向走过来一个人。
傻柱。
他拎着个饭盒，大概是从厂里食堂顺了点什么东西回来，一副得意的样子，估计是把今天炖的肉带回来了。
陈平安没搭理他，直接骑上车往外走。
三轮车骑出南锣鼓巷，拐上大街。
冬天的四九城，行人裹着灰蓝黑的棉袄，缩着脖子赶路，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几片枯叶，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囡囡趴在车斗边上，脑袋跟拨浪鼓似的转来转去。
“二叔！那个是什么？”
“供销社，买东西的地方。”
“那那个呢？”
“理发店，剃头的。”
“二叔二叔！那个排好长的队！他们买什么呀？”
“粮店，买粮食的，得拿粮票才能买。”
囡囡消化了一下，歪着脑袋冒出一句：“二叔，买糖也要票呀？”
“因为东西少，人多，不拿票大家就抢起来了。”
“那我们家有票吗？”
“有，你二叔票多着呢。”
囡囡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能买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