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陈平安将听筒放回原位。
周为民直接下令。
“通知保卫科集合!车队立准备出发,半小时内全部就位,咱们风风光光去樊家村!”
半小时后,轧钢厂大门口。
三辆解放大卡车齐刷刷排成一列。
篷布绷得紧实,麻绳粗得能拴牛,车斗里的竹框足足摞了三层高。
司机们搓着手,哈着白气,确实是谁也没有说话。
保卫科赵科长裹着大衣,在车队前头来回踱步,时不时扭头盯向厂大门外。
“都给我精神着点!”
几个保卫科的小伙子闻言,后背挺得笔直。
路过的工人们远远瞅着,一脸好奇。
“我的天,这排面,上回拉钢材都没这么大阵仗。”
“你懂个屁!听说大人物要来!”
王建设站在人堆后头,心里头早已翻江倒海。
四千斤新鲜蔬菜!
在这大冬天的!
换作以前谁要是敢这么跟他说,他指定以为对方脑子让驴给踢了。
“来了来了!”
门卫室那边有人喊了一嗓子。
马路尽头,几辆车正稳稳开过来。
打头的是一辆墨绿色吉普,中间跟着黑色伏尔加,压阵的,赫然是一台红旗轿车!
车队停住,车门刚一拉开。
李怀德和周为民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
“周老!这大冷天的,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辛苦辛苦!”
周德清迈步落车,摆了摆手,看了一圈厂门口的阵仗。
“陈平安呢?”
“周老,我在这。”
陈平安从车队边上走了出来。
周德清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棚里的菜,你跟我说实话,有没有夸大?”
陈平安一脸肯定。
“数据是梁老师和樊家村干部一起算出来的。”
“十二座棚,第一茬保底四千斤,我觉得,如果后续技术成熟,不止这点产量。”
周德清笑着点了点头。
“好小子。”
“要是敢拿假数据糊弄我,你可别怪老头子我当场翻脸。”
陈平安咧嘴一笑。
“真金不怕火炼。”
“周老,您就算要翻脸,好歹也得先尝尝再说吧?”
周德清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欣赏。
“行了,别搁这儿吹冷风了!”
“上车,出发!”
李怀德一听,赶紧转身下令。
“保卫科跟车护送!赵科长!”
“到!”
“你亲自带队,沿途做好防范,听见没有?”
赵科长“啪”地敬了个礼:“厂长放心!今天谁敢捣乱,先问问我保卫科答不答应!”
陈平安招呼了一声王建设,两人上了那辆嘎斯69。
车队迅速编好队形。
十几辆车浩浩荡荡地开拔。
厂门口围观的工人们全看傻了眼。
有人踮着脚张望着,一边还在小声嘀咕:“乖乖,这架势……去打仗啊?”
旁边老工人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你瞎说什么!那可都是领导的车!”
车队驶出厂区大门,导入大马路。
一路出了四九城,拐上通往樊家村的公路。
窗外的景色永远是那一成不变的死寂。
秃秃的树干,冻裂的土地,偶尔有几户农家的矮墙从路边闪过,炊烟都是细细一缕,风一吹就散了。
路过一个小村子时。
几个在路边捡柴的村民听见动静,抬头一看。
好家伙!
好家伙,一个车队轰隆隆压过来,后面还有几辆小轿车!
“这是抓大特务了?”
“快回来!那是大干部的车!别看了!”
有个七八岁的小子胆大,追着车队跑了十来米,就被他爹一把薅住后脖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拖了回去。
“你他娘的不要命啦!”
又经过一处村庄,路边站着几个象是干部的人,大概是听见了动静,跑出来张望。
“这是上头来人了?出啥事了?”
“不知道……要不要汇报一下?”
“汇报个屁,人家看都没看咱一眼。”
近一个小时的颠簸。
车队终于拐上了最后一段土路,远处樊家村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村口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邓振国穿着蓝布中山装,搓着手站在最前头。
他身后是几位公社干部,再后面是樊家村的干部和樊培林、樊建军,还有几个看守暖棚的劳力。
冷风如刀,每个人的脸都冻得发红。
“来了!车来了!”
樊建军眼尖,看着远处卷起的黄土,激动得一蹦三尺高。
邓振国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使劲压了压帽子。
车队减速,依次停稳。
所有人推门落车。
“周……周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