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建明听完陈平安这话，怒极反笑。
“你小子还没睡醒吧？交差？还想去老外兜里掏钱？”
“你当自己是谁？一个采购员，真以为弄回来点白菜叶子，就成专家了？”
范建明伸出手指着会议室大门：“马上出去！厂委开会，轮不到你在这儿插嘴！”
周为民摆了摆，手柄范建明压了下去。
“老范，先别急，听平安把话说完。”
李怀德也帮着说话，陈平安可是他手里的一员悍将，绝不能让范建明给赶走了。
“平安，你办事向来稳妥，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今天这会很重要，你把东西讲明白。”
“能不能成，咱们按理说话，不搞一言堂。”
陈平安也不恼，站起身，径直走到会议室的黑板前。
他拿起粉笔，“唰唰”几下，直接在黑板上写出几个大字——高频电磁加热箱。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陈平安丢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东西不用明火，也不用烧煤。不管是饭菜还是水，放进去几分钟，甚至几十秒就能彻底热透。”
“家庭、医院、机关单位，甚至是军需后勤，都能用上。”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几位领导全愣住了。
范建明更是撇了撇嘴，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不用火还想热饭？你小子在这变戏法呢！”
“老百姓烧个炕还得添两把柴火。你凭什么让饭自己热？靠你吹两口气？”
几个科长也跟着摇头，觉得陈平安纯粹是在异想天开，吹牛不打草稿。
陈平安懒得跟他废话，再次拿起粉笔，三两下就在黑板上勾画出一个磁控管的内部结构简图，以及微波在腔体内的反射路径。
“不是饭自己变热，是高频电磁波让食物里的水分子高速震动，分子之间摩擦生热。”
陈平安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扔。
“范副厂长，这叫物理学，也叫微波技术。”
“您要是听不懂，不必着急，竖起耳朵听就是了。别一开口就露底，让大伙儿看笑话。”
范建明被这几句话刺得老脸发红。他在厂里当了这么多年副厂长，什么时候被一个采购员这么当面羞辱？
“你放肆！没大没小，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范建明气得浑身直哆嗦。
“行了老范！”周为民打断了范建明，眼睛却盯着黑板上那幅图。
坐在角落里的技术科长赵明远，算是全厂最懂技术的。
“等等！”赵明远猛地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黑板前。
他推了推眼镜，脸都快贴到黑板上了。
“这……这个技术有东西啊！”
赵明远呼吸急促，转头看向周为民：“厂长，高频加热这事儿，国外确实有实验室在搞！”
“但那都是庞然大物，能做成这种家用箱式设备……这想法简直太超前了！”
他看向陈平安：“陈同志，你这个磁控管的发生频率定在多少？腔体反射怎么解决驻波问题？”
赵明远是个纯粹的技术狂，一开口问的全是内核。
陈平安毫不怯场，对答如流：“频率2450兆赫兹。腔体尺寸严格根据微波波长计算，再加个简单的旋转底盘或者搅拌扇，就能让微波分布均匀，不会出现冷热不均的死角。”
赵明远听得连拍大腿。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匀场问题一解决，这设备就成了一大半！”赵明远满脸激动，完全忘了会议室里其他人。
范建明看赵明远这副入魔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依旧不服软。
“赵科长，你别跟着起哄！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
“咱们这是什么地方？红星轧钢厂！咱们车间里那帮工人，你指望他们造这种精密的玩意儿？”
他看向周为民：“周厂长，咱们的机床根本造不出这种精密的东西！这就是瞎胡闹！”
这番话说到了实处。周为民和李怀德都皱起眉头。厂里的硬件底子，确实是个绕不开的硬伤。
陈平安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几张纸，那是工艺明细。
“设备不行，咱们就用工艺来凑。”
“金属板材，咱们厂里的冲压车间完全能做。变压器壳体，钳工车间闭着眼睛都能敲出来。内核的磁控管件，只需要拨一台高精度的车床和铣床给我，我亲自盯着加工。”
“咱们不是要一口吃成胖子，先把样机做出来。能用，再考虑量产的事。”
几个人凑过去看了看图纸，互相交头接耳。
“看着确实能做一部分，但这太冒险了。”
“是啊，咱们任务本来就重。一旦这东西搞砸了，废工废料不说，年底的评优肯定泡汤。”
“上面要看成果，咱们随便弄点铁锅铁盆不就对付过去了？何必揽这活？”
这些人平时混日子混习惯了，谁都不愿意去碰这种一看就麻烦的新鲜事物。
范建明见手下人纷纷附和，腰杆顿时又挺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