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日头很亮,照的人眼花。
三辆黑色红旗轿车排成一列,顺着土路颠簸,直奔红星重机厂
大领导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老者。
老者头发花白,正戴着老花镜翻看手里的一份技术备案。这人是能源局的专家,魏老。
“老魏,先别看那几张纸了。”大领导搓了搓手。
“昨晚西城那边电力供应不上,总线直接跳闸。”
“整个西区黑灯瞎火,偏偏半夜有人给我打电话,说重机厂那边上千盏大灯全亮着,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你说重机厂那边真搞成了!“
魏老合上手里的文档,摘下眼镜放进口袋里。
“老徐,底下人瞎传的话你也信?图纸归图纸,造出来是另外一码事。”
魏老连连摇头,“那风力发电的图纸我看过,理论推导确实挑不出毛病。”
“但那是图纸!那要用玻璃纤维布一层层铺出来的!三十米长的叶片,还要搞什么真空灌注成型工艺。”
魏老说到这里,伸出手在半空比划了两下。
“咱们国内,哪有这么高强度的复合材料?”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陈平安东拼西凑,硬用手工敲出个外壳,挂到八十迈克尔的塔筒上,只要风一吹,受力不均,转不完三圈,当场就得散架折成几截!”
大领导没接话。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重机厂这边的摊子铺得太大,五万人规模的厂子,要凭空造一套发电系统,听着跟天方夜谭没两样。
司机打了一把方向盘,轿车顺着黄土坡拐过一个急弯,直奔重机厂大门。
视野在这一个转弯后壑然开朗。
魏老原本还想接着说教两句,话到嘴边,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他腰板一僵,整张脸几乎粘贴车窗玻璃,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厂区后边那座光秃秃的荒山上,杵着一根八十迈克尔的全钢结构巨塔。
塔顶端,三片三十米长的巨型叶片,正在呼啸的西北风中平稳地转动着。
那庞然大物每一次旋转,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把周遭的空气切开,发出低沉有力的轰响。
“停车!马上停车!”
魏老拍着前面的座椅。
轿车还没停稳,魏老直接推开车门窜了下去。
大领导紧跟着落车,抬头看着后山上的巨型风车,心里翻江倒海。
魏老仰着脖子,一副震惊的样子。
“真造出来了……居然没断……”魏老喃喃自语。
干了一辈子的工程,信奉了一辈子的常识,在半空中那巨大叶片面前,碎了一地。
大领导走过去,拍了拍魏老的肩膀,随后走进重机厂的大门。
厂区里面热火朝天。
几百个学徒工扛着木板钢管,在主干道上来回穿梭。
一号到四号车间平坦的屋顶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深蓝色光伏板,迎着日头泛出刺目的反光。
陈平安穿着一件工装外套,正站在广场上指使工人堆放材料。
苏白拿着个小本子跟在旁边汇报。
“厂长,原材料缺口太大了,太阳能板刚开始辐射第五车间的屋顶。”
“后山上第二台风机的塔筒才搭了一半,没材料,进度只能卡在这。”苏白边说边叹气。
陈平安摆摆手。
“急什么。第一台能转,后面的无非是照猫画虎。没材料就写报告去要,谁敢卡咱们的脖子?”
话音刚落,大领导带着魏老走了过来。
“好大的口气!我看全四九城,就数你陈平安最敢要条件!”
陈平安把图纸卷起来塞进苏白手里,赶紧迎上前打招呼。
“首长今天有空来视察?昨晚西区跳闸,我还以为要乱成一锅粥了。”
大领导无奈地摇摇头:“你小子在这看笑话是不是?带路,去看看你这套供电系统。”
一行人直接去了第一车间的配电室。
配电室里,几个老电工正盯着墙上的一排仪表盘。
魏老挤凑到控制柜前,盯着主线电压表和电流表。
外面,此时已经有四十多个车间正在运转。
这么庞大的用电量,全靠重机厂自己扛下来了。
随后陈平安又带他们去后山看了巨型风机。
等将所有东西看了一遍,大领导发话。
“走,去办公室。”
众人来到厂长办公室。陈平安拉开椅子让两人坐下,自己倒了两杯热水端过来。
“苏白,把这两天的实测数据报表拿过来。”陈平安吩咐。
苏白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叠数据单,递到桌面上。
魏老一把抓过报表,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这……转化率达到了百分之十八点五?风机满载功率这么高?并网逆变器的损耗竟然不到百分之二?”
魏老抬起头,满脸通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不匀。
“老徐!”魏老猛地转头看向大领导,“这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