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赶紧跟上去,走了好一段,回头又看了一眼岗哨,才压低声音叫住他:"有福,咱就这么走了?
陈有福笑了一声没接话,继续往前走。赵强留在原地愣了两秒,脑子里翻来复去回想刚才那段对话,怎么想都觉得就是几句客气话。
陈有福走出去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又退回去,伸手搂住他肩膀带着他一块儿走:"强哥,你记不记得李排长最后一句话说的啥?
赵强翻了个白眼,伸手从他嘴里把那根烟抢过来塞进自己嘴里,边吸边摇头:"我发现你小子当完副所长,这花花肠子是没少长。刚俩刚认识的的时候多实诚的一个人,现在说话都开始拐弯抹角了。
陈有福重新掏出一根点上,弹了弹烟灰:"啥叫花花肠子?这叫官场之道。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了,手伸太长了招人烦。一口烟,缓缓吐出来,"行了,职责明确了,咱们去厂里各个地方逛逛,熟悉熟悉地形,顺便看看有没有啥隐患。
两个人沿着水泥路开始转悠。厂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排灰砖平房错落着,中间夹着几栋二层小楼,楼与楼之间用水泥路连着,路边种着整齐的杨树。实验室的门都关着,窗户后面能看到人影晃动,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讨论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仓库门锁得严严实实,门口的红漆标着编号,地上干干净净,连个多馀的脚印都没有。
两个人逛了一下午,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南边绕到北边,每条路都走了一遍,每栋楼都看了一眼。该锁的门都锁着,该亮灯的窗户都亮着,路上偶尔遇到的人也都脚步匆匆的,没人东张西望,没人停下来四处打量。一切按部就班,规规矩矩,看不出任何异常。
走得腿有点酸了,两个人在厂区西边一处围墙根底下歇脚。墙角有块平整的水泥台子,赵强一屁股坐上去揉脚踝,陈有福靠着墙站,掏出烟又点了一根,这一天也不知道抽了多少根了。
赵强歇了一会儿,忽然拿手肘碰了碰他骼膊,朝左前方扬了扬下巴:"有福,你看那边。
陈有福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围墙边上站着一个人,灰蓝色工作服,四十岁上下,正仰着头看墙外。墙上拉着铁丝网,墙外面是灰黄色的戈壁滩,远远的天地相接处有一道模糊的地平线。那人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站了好一会儿了。
陈有福仔细看了看那人站的位置和姿态——背着手,微微前倾着身子,脚尖朝着墙的方向,但脚下没踩什么东西,也没有抬头找铁丝网的缺口。不象要翻墙,要翻墙起码得找个梯子或者叠两块砖吧?他就这么站着,更象是光看着。
走近了那人还没注意到他俩,仍然仰着头看着墙外,目光悠远,象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陈有福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开口问了一句:"同志,我看你盯了这墙好一会儿了,是不是想出去?
那人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连着退了两步,一只手按着胸口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我就是……就是看看。
那人接过烟,看了一眼烟上的牌子,又抬头打量了一下陈有福,紧绷的肩膀这才慢慢松下来:"我叫王东,是这边的研究员。在手指间没急着抽,"陈科长,我真没有想出去的意思,就是站在这儿看看。
王东低头吸了一口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是挺想的。来了一年多了,天天睁眼就是研究,闭眼脑子里转的还是那些数据。这日子吧……说不枯燥是假的。补了一句,"不过我们都懂,这地方有多重要。王科长跟我们说过,出去容易暴露,万一被有心人盯上了,不光自己有危险,大伙都有危险。所以我想的时候就来这儿站一会儿,看看外面。其实真让我出去,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面能有什么呢?也就是换个地方看天。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什么抱怨的意思,就是实话实说,说完又吸了一口烟,目光重新落向墙外的远处,象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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