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鲲鹏站在北冥宫门口,对着红云微微点头的那个画面,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原初洪荒的每一个角落激起了层层巨浪。
无数修士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有散修使劲揉了揉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一个老道手中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喃喃自语:
“这是那个杀红云、夺鸿蒙紫气,帝俊死后落井下石的妖师鲲鹏?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北冥深处,那座以玄铁铸成的冰冷宫殿中,鲲鹏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
殿中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幽暗海光,将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正是天幕上的画面,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站在鲲鹏宫门口,对着昊天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很轻,轻得几乎不可察觉。但鲲鹏看到了。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殿外北冥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宫殿的铁壁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愤怒嫉妒,而是一种更深处的、被埋藏了无数年的东西。
他曾经也是那样的。
不是一开始就想杀红云的。不是一开始就想做什么“妖师”的。
他鲲鹏从北冥起家,从一个连化形都艰难的湿生卵化之辈,一步一步修炼到大罗金仙,再到准圣,再到如今的妖师——他靠的是什么?
不是偷袭,不是算计,是一双翅膀和一腔傲骨。他最在乎的就是这张脸。可红云在紫霄宫让座,把他的脸皮撕了个干净。
那时紫霄宫三千客齐聚,洪荒最顶尖的大能都在场。
三清在,女娲在,帝俊东皇在。他鲲鹏本来坐在前排的蒲团上,稳稳当当,名正言顺。
可红云一站一让,接引坐下,准提挤入,他的座位就这么没了。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被人挤走,看着他连自己的座位都保不住。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漠不关心。
元始天尊经过他身边时,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只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湿生卵化之辈。”
这几个字,比紫霄宫中所有的目光加起来都狠。
他鲲鹏修了几十万年,从湿生卵化修到如今的地步,最恨的就是别人拿他的根脚说事。
北冥的鲲,再大也是一条鱼。可那些高高在上的先天神圣,生来便是盘古元神、盘古精血所化,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
他咬着牙把那口气咽了下去,心想只要得了圣位,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鸿蒙紫气选了红云。
不是选了他鲲鹏。是选了红云。那个永远笑眯眯、永远好说话、永远不争不抢的红云。
道祖赐下七道鸿蒙紫气,三清、女娲、接引、准提各得其一,第七道紫气在殿中飘荡了一圈,落在了红云头上。
那一瞬间鲲鹏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紫气,是他的道心。
凭什么?红云让了座位还能得紫气,他鲲鹏被挤掉了座位、被人当众羞辱,却什么都没有?
从那天起,他的修为再没有真正突破过。
每次闭关,每次入定,每次试图冲击更高的境界,他都会想起紫霄宫里那一幕,红云站起来的背影,接引坐下去的姿态,准提挤进来的得意,元始那句轻飘飘的“湿生卵化之辈”。
这些画面象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着他的道心。他越在乎,刀锯得越深。
他越想忘记,画面越清淅。他用了无数种方法试图化解这道心魔,闭关、苦修、远游、杀戮——但都没有用。
那道心魔已经和他的道心长在了一起,分不开,割不掉。
想要在洪荒安稳地活下去,要么有足够的实力,要么有足够的威名。
他是准圣,实力够强,可光有实力不够,若让人欺到头上却毫无反应,人人都当他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今天红云能让他颜面扫地,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红云、第三个红云。
他的威名是用一双翅膀打出来的,若是连欺辱自己的人都不敢杀,那点威名也就散干净了。
而威名一散,那些虎视眈眈的仇家便会蜂拥而上,将他撕成碎片。
所以红云必须死。不是为了鸿蒙紫气,甚至不是为了报复。
是杀了红云,他的心魔才会消,他的道才能继续走下去。
不杀红云,他就永远困在那个紫霄宫的蒲团旁边,困在元始天尊那句“湿生卵化之辈”里,困在自己最屈辱的那一刻,寸步难行。
他闭上了眼睛。
巫妖大战那年,他在血海边上拦住了红云。
红云那时已是准圣中期,气运浓厚,一手散魂葫芦使得出神入化。
若是正面交手,鲲鹏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他选择了偷袭,就象当年紫霄宫中红云“偷袭”了他一样。
只不过红云的偷袭是笑嘻嘻的、是所谓的“好心”,而他鲲鹏的偷袭是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