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没有动。
鸿钧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师徒二人隔着一座空荡荡的大殿对望。
昊天的袖子里揣着昊天镜、昊天剑、昊天印、弑神枪、灭世黑莲、轮回紫莲、净世白莲，还有师父给他的九转金丹、三光圣水、悟道茶。
分宝岩上那些宝物，对别人来说是至宝，对他来说是师父已经给过的偏爱。
没有一件比得上师父单独给他开的小灶，没有一件比得上那些年师父在他头上轻轻拍过的掌心。
他不需要去分宝岩。他已经得到了最好的。
“从今日起，我要合身天道了。”鸿钧的声音从殿心传来，没有悲喜，没有波澜，“天道非鸿钧，鸿钧是天道。”
昊天低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跪下来，向师父磕了三个头。没有说“师父保重”，没有说“弟子舍不得”。他只是磕了三个头。
紫霄宫外，分宝岩上的热闹还在继续，可殿中只有这师徒二人。茶已凉，人将散，但那份情分，不需要言语。
就在他以为一切即将落幕之时，鸿钧却忽然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淡如水，没有悲喜，没有波澜，却比方才讲道时多了一份深沉的厚重。
“昊天，继续听。”
昊天一怔，抬头看向师父。鸿钧没有解释，只是如同前两次讲道那般，继续开口讲了起来。
这一次讲的，是圣人之后的道路，天道圣人该如何提升，混元大罗金仙与天道圣人的区别在何处，合道之后的天道运转又是什么模样。
从圣人之上的境界划分到天道法则的具体运作，每一样都是超出了准圣理解范畴的至高奥秘。
这是第三次讲道的下半部分。只讲给聪明人的的第四次讲道。
昊天端坐蒲团，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师父的道音之中。
与此同时，分宝岩上热闹非凡。三千客如同饿虎扑食般涌上那座悬浮于混沌中的巨岩，仙光与宝气交织，惊呼与欢呼此起彼伏。
分宝岩上散落着鸿钧无数岁月中收集的宝物，琳琅满目，品级从下品先天灵宝到上品不等，偶尔还有几件极品夹杂其中。
太清老子手持太极图，在分宝岩上从容走过。
他并不贪多，只取了几件与自己太清大道相合的灵宝，又替两位师弟各收了几件合用的，便转身离去。
出了分宝岩，他与元始、通天一道驾云往崐仑山方向飞去。崐仑山遥遥在望，老子忽然顿住云头。不对。
“怎么了？”元始问。
“师傅说此番讲道三千年。”老子眉头微皱，“这才过了多少年？”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往回飞。
他们回来得不慢，却还是迟了。
紫霄宫的大门依旧敞开着，殿中仙光依旧柔和，鸿钧盘坐主位，口若悬河，讲的正到精妙处，而下面只有一个昊天，端坐蒲团，听得入神。
元始和通天面面相觑。果然。讲道还没结束。
这位师傅嘴上说第三次讲道结束，实际上等所有人都走了，又单独给昊天开小灶。
元始嘴角抽了抽，通天倒是干脆，一屁股坐在昊天旁边的蒲团上，支起耳朵就听。元始也默默落座。
三人来不及懊恼错过了多少，各自凝神静气，将心神沉浸在道音之中。
百年之后，女娲也回来了。她到了娲皇宫才觉得不对，掐指一算，二话不说掉头就往紫霄宫赶。
踏入殿门时看到三清和昊天都在，微微一愣，随即无声落座。
又过了数百年，接引和准提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两人在分宝岩上得了功德金莲和六根清净竹，心满意足地往西方飞，飞到一半准提忽然说“师兄，道祖讲道是不是还没讲完”，接引脚步一顿，两人同时转身。
天幕之下，原初洪荒的修士们看得目定口呆。
血海之中，冥河老祖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脸色铁青：“还有？我当时拿了东西就直接回血海了！道祖说第三次讲道结束，谁知道他还会继续讲啊！”
北冥妖师宫中，鲲鹏虽然没有大腿可拍，但那张阴鸷的脸此刻黑得象锅底，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西昆仑，西王母负手立于山巅，看着天幕上自己头也不回飞出紫霄宫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握着素色云界旗的手收紧了几分。
那些曾经在紫霄宫中听过道的大能们，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道祖说讲道结束，他们就真的以为结束了。
可人家昊天没走，三清半路折返，女娲反应过来，连接引准提都赶上了。而他们呢？
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生怕分宝岩上的宝贝被别人抢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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