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看到那个“师弟”笑了起来，周身气息不再收敛，玄色道袍在金鳖岛的仙光中化作金白相间的帝袍。
九龙暗纹在袍上若隐若现，混元大罗金仙的浩瀚气息虽收敛得极好，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不可撼动的威严。
他迈步向中央走去，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信道。
碧霄整个人都懵了。她拽了拽云宵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慌乱：
“姐姐，我刚才……我拽着天帝喊师弟？我还拽着他的袖子跑了大半个金鳖岛？会不会被秋后算帐啊！”
云宵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说话。琼霄捂住了脸。
昊天走到石台中央，在通天对面盘膝坐下。两位圣人相对而坐，四目相接，都笑了起来。
在场所有截教弟子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自己的机缘来了。
天帝和师尊对面而坐，哪怕只是论道几句，对于他们这些大罗金仙都不到的后辈来说，也是受用无穷的造化。
“通天道友的截教，真可谓万仙来朝啊。
昊天开口，语气平常，可“万仙来朝”四个字却咬得格外重。
通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截教人太多了，管不过来，什么人都收，什么人都教，良莠不齐，鱼龙混杂。
天道大势他通晓，盛极必衰的道理他也懂，越是繁盛到极致，离衰败便越近。昊天这是在点他。
通天沉默了一瞬，忽然大袖一挥，一道巨大的棋盘凭空浮现在两人之间。
棋盘横贯长空，黑白二色在云雾中分明如昼，整座金鳖岛的弟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有些话不必明说，手谈一局便是。既能分个高下，也能让弟子们从棋局中感悟道韵。
“昊天道友，请。”通天不再称天帝陛下，而是换回了当年的称呼。
“通天道友，请。”昊天也不客气，示意通天执黑先行。
通天拈起一枚黑子，几乎没有任何尤豫，“啪”地一声落在棋盘正中的天元位上。
那落子声清脆而果决，震得在场修为稍低的弟子心头一颤。
这一手，霸道而自信。黑子落在天元，是宣示主权的下法，也最考验执黑者的实力，你有本事守得住天元，你就是棋局的王；守不住，就是笑话。
通天从不觉得自己会守不住，诛仙四剑在手，青萍剑在膝，他是上清圣人，截教教主，他有资格狂。
黑棋在他手中如同诛仙四剑的剑意，大开大合，攻势凌厉，每一子落下都带着杀伐之气。
棋盘上的黑子如同潮水般向白棋的阵地压去，很快便占据了巨大的优势。
昊天不紧不慢，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黑棋攻势的最薄弱处。
没有反击，没有对攻，甚至象是在退让。
他的白棋既无锋锐之气，也无霸道之威，只是稳稳当当地落在棋盘上，落在那些看似不起眼、却在全局中至关重要的位置。
两人你来我往，从最初的黑子如潮水般不断发动攻势、白子步步退让，到后来棋盘上的落子越来越慢。
不知多少年过去了，下面的弟子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开始满场密密麻麻的听众已只剩下寥寥数十人还能支撑。
外门弟子们陆续离场——不是不想看，是实在看不懂了。
到后来，连内门弟子中修为稍弱的也开始闭目调息，他们的神识已跟不上棋局的推演，强行盯着看只会损伤道心。
还能坚持看下去的，只剩下四大亲传弟子、随侍七仙中的几位、赵公明和三霄姐妹。
赵公明盘坐在外门首席的位置上，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在腰间散发着柔和的水光。他死死盯着棋盘，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通天师尊的黑棋大开大合，每一子都象是在用诛仙四剑劈开混沌，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让他热血沸腾。
可昊天的白棋——那些看似软弱的落子，却总能在最关键的位置上卡住黑棋的攻势，让师尊的剑意始终无法彻底展开。
赵公明忽然想起当年在听道时，太清师叔说过的一句话。
“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他以前一直以为这是太清圣人的路子，没想到在昊天这里看到了另一种诠释。
多宝道人端坐前排，双手拢在袖中，面色沉静如水。
身为截教大弟子，他的修为在场中最高，看懂的也最多。
他看到的不只是棋局，更是两位顶尖圣人之间道的碰撞。
通天师尊走的是截取天机，以攻代守，以势压人；昊天走的是帝王之道，以静制动，以全局制局部。
师尊的棋如同诛仙剑阵，杀伐凌厉，一旦展开便如狂风暴雨；昊天的棋则如同天庭的秩序，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每一子都在为最终的大局铺路。
多宝心中暗暗感慨，师尊的棋，可以赢任何一盘局部的战斗；但昊天的棋，赢的是整个棋盘。
三霄姐妹并肩坐在外门靠前的位置。琼霄盯着棋盘，眉头紧锁，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师尊的黑棋霸道凌厉，剑意纵横，这不就是她一直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