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闹过后，老子才放下茶杯，将今日的来意一一道来。
多宝自轩辕之师后便卡在准圣初期，再难寸进；慈航、惧留孙、文殊、普贤四人卡在大罗金仙后期，无论怎样打磨都无法突破准圣。
元始天尊也说了些细节，言语之间透露出对弟子们未来道途的担忧。通天倒是洒脱，只说多宝还年轻，迟早能突破。
昊天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目在指尖轻掐，帝王道则在袖中微微流转，象是在推演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从老子、元始天尊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通天身上。那眼神有些复杂，象是在确认什么，又象是在斟酌措辞。
“这几位的道途，不在这里。”昊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座昊天宫都安静了下来。
元始天尊眉头紧皱，通天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不在这里？何意？”
通天刚想再说，却见昊天抬起手，朝西方轻轻一指。
元始天尊和通天同时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然后脸色都变了。西方。须弥山。西方教。
老子早已猜到几分，此刻听到昊天点明，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他心里早有准备，可当答案真的被说出口时，他还是感到胸口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元始天尊的脸色沉了下去，通天也一时语塞。
他们都是当师父的，弟子道途何方，他们岂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可事情真走到了这一步，终究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道途如此，并非你们授徒无方。”昊天收回手，语气缓和了几分。
“三位道兄都是称职的师父，该教的都教了，该给的也都给了。只是天机如此，强求不得。”
昊天宫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老子没有说话，元始天尊沉默不语，通天则望着西方的云海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通天才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他们若真与西方有缘，我们做师父的，又何必强求。只是……”
他顿了顿，终究没有再往下说。元始天尊也没有再开口。
老子依旧闭目无言。这三位在崐仑山分家时都未必红过脸的老道人，此刻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东皇太一见气氛不对，轻轻放下茶杯，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昊天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云海翻涌。
他知道，这几位老友需要一点时间。
而这之后，他们的徒弟是否真的会前往西方，也还要看各人自己的选择。有些事，急不得。
昊天宫外，三清的身影已消失在云海之中。
东皇太一收回目光，又看了看身旁的昊天，欲言又止。
昊天负手而立，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开口：
“还是要他们自己想明白才行。弟子之事，外人能点到即止，却没法替他们下决定。”
东皇太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统御东皇界无数年，从未遇过师徒分离这样的事。
东皇界的修士都是他以身化道时孕育而生的，天生便与他心神相连，哪有弟子需要离开师父的道理。
可今日见三清兄弟三人的神色，他隐约明白了，在洪荒，徒承师业固然重要，但徒寻己道，才是更深一层的成全。
三清回程的路上，云海翻涌，三人都没有说话。
通天没有嬉闹，元始也没有板着脸。老子走在最前面，依旧负手不语。，通天才低声问了一句：
“大哥，这事……当真没有转寰？”
老子没有回头，只说了四个字：“顺其自然吧。”
说完，老子便径自回了首阳山。元始与通天在山脚分别，各自归府。通天没有回自己的宫殿，而是乘着云头，往多宝的洞府方向去了。
他收了全部气息，隐在云层中，远远地望着。
多宝独自一人在洞府中盘膝打坐，周身法力流转，一次又一次冲击着那道虚无缥缈的门坎，每一次都是锻羽而归。
多宝的脸因疲倦而显得有些灰败，平日里那个沉稳温和的截教大弟子，此刻象一头发狠的困兽。
他从蒲团上站起，一拳砸在洞壁上，指节迸裂，血溅在“上清”二字的石匾上。
他没有去擦血，只是低着头，闷声道：“我多宝自诩为截教首席，却连准圣都破不了……师父，弟子给你丢人了。”
通天在云端看着这一幕，象有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他一下。他没有下去，转身回了碧游宫。
他在宫中独坐了半日，然后走出殿门，命人将多宝唤来。
多宝来的时候已收拾了情绪，面上看不出半分异色，还朝师父笑了笑。
通天不等他行礼，便开门见山道：“多宝，为师已为你谋划好了，你的未来在西方。”
多宝脸上的笑意刹那间凝固。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嘴唇哆嗦着：
“师父……您说什么？”
通天没有看他的眼睛，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多宝的眼圈一寸一寸地红了，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行到通天面前，扯住师父的衣角，声音嘶哑：
“师父，您不要多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