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红星轧钢厂锻造车间贴出了一张红纸公告——
”关于第一季度车间评优的通知”
这种评优每个季度搞一次,在车间里不算大事——评上的得一张奖状和五块钱奖金,评不上的也没啥损失。但大伙儿还是挺在意的——不为钱,为面子。在八千多人的大厂子里,”车间先进”虽然只是车间级别的小荣誉,但写在文档里就是实打实的认可,比嘴上说一百句”干得好”都管用。
评优条件也简单——出勤率高、工作质量好、师傅评价优、同事无投诉。四项综合打分,前两名当选。
赵大山看了公告,心里有了数。
他盘算了一落车间里几个符合条件的——老马师傅技术好但请了两次病假、小周出勤没问题但手艺还差点、李二娃出勤和手艺都行但上个月出了次废品……
然后他想到了林辰。
出勤——入职两个多月,一天没请过假,连迟到都没有。
工作质量——学东西快、干活踏实、从没出过废品、成品合格率在学徒工里最高。
师傅评价——他赵大山自己不用说了,马师傅也多次夸”这小子有悟性”。
同事投诉——没有。不但没有,几个老工人还主动说”这小徒弟不赖”。
四项全优。
赵大山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这小子,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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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优提名会在车间办公室开。
车间主任老周主持会议,赵大山、马师傅、质检员老陈、工会代表老吴四个人参加。
”这个季度,我提两个人选。”赵大山开门见山,”一个是林辰,一个是李二娃。”
老周看了看名单,点了点头。李二娃他是知道的——进厂两年多了,技术中等偏上,人老实,这次提名没问题。但林辰——
”林辰入职才两个多月吧?”老周问。
”两个半月。”赵大山说。
”两个半月提名季度先进?”老周尤豫了一下,”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赵大山语气坚定,”凭本事说话。他四项指标全部达标,出勤率百分之百,成品合格率全车间学徒工第一,我教了二十年徒弟没见过学这么快的。”
马师傅也点了点头:”我同意老赵的。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我教他副锤打法,三天就能跟我的节奏,一般学徒工至少要三个月。而且他有个特点——眼里有活儿。不用催,该干什么自己心里有数。这种人,不评他评谁?”
老陈翻了翻质检记录:”成品合格率确实是最高的——他经手的活儿,废品率为零。”
老吴想了想:”同志们有没有意见?”
”有。”老陈迟疑了一下,”我倒不是反对林辰——他确实干得好。但两个半月就评先进,车间里其他老师傅会不会有想法?有些人在车间干了五六年都没评上,让一个刚来的学徒工拿了,面子上过不去。”
这话一出来,屋里安静了几秒。
赵大山看着老陈:”老陈,你说的是面子还是本事?”
老陈一愣。
赵大山继续说:”评优评的是什么?是本事还是资历?如果评资历,那咱们就比工龄,谁干得久谁先进——那还评什么?直接按工龄排号就行了。如果评本事,那林辰四项全优有什么不能评的?他干了两个半月顶别人干半年,这是他努力的结果。咱们不能因为资历浅就不认本事——那是对认真干活的人不公平。”
老周听完,敲了敲桌子:”老赵说得对。评优评的是本事,不是资历。凭本事说话,这才是咱们工人阶级的态度。林辰四项全优,符合条件就评。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我倒要看看,有什么理由能说四项全优的人不该评先进。”
最后投票,四票赞成、一票弃权(老陈),林辰当选锻造车间第一季度先进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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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车间的时候,反应不一。
大部分工人觉得理所当然——林辰确实干得好,大伙儿看在眼里。那小子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搬钢锭从不含糊,打副锤节奏稳当,从来不偷懒不耍滑。这种人评先进,谁也说不出什么。
但也有人心里犯嘀咕。
车间有个老工人叫张大炮,在锻造车间干了七年,技术不差但性子粗,好几次差点评上先进都没评着。他听说林辰评上了,当场就嘟囔了一句——
”才来两个多月就评先进?我干了七年还没捞着呢。”
旁边有人接话:”人家四项全优,你上个月废了两个件儿。”
张大炮脸一红,不吭声了。
还有人背后嚼舌根——”是不是因为他是烈属?上面有人?”
这话传到马师傅耳朵里,马师傅当场就怼了回去:”烈属怎么了?人家考试考进来的,试工试出来的,上班一天没缺过、一个废品没出过。你说有人?你倒找一个这样的关系户给我看看!”
嚼舌根的人灰溜溜走了。
赵大山也听说了一些闲话,但他没搭理——清者自清,林辰的本事摆在那,嘴长在别人脸上他管不了,但评优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