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撤掉我的项目?就因为申请人姓林?”
质问声从公共验证区二楼传下来。
连老人食堂门口排队的人都抬起了头。
林玄把紫砂壶压在收据一角,藤椅还没坐热。
林小白便抱着平板穿过月洞门。
他鞋底沾了实验区的白色防尘粉。
进院前在门坎外蹭了三遍,仍留下两枚浅脚印。
“太公,学校那边出了点事。”
林小白把屏幕转过来。
“林嘉禾申请的医疗影象项目,”
“被评审组判定涉嫌借宗族关系占用公共算力。”
“他在现场要求公开评分表,跟一位评委顶起来了。”
林玄拨开绿豆汤碗边的薄荷叶:“评分表该公开吗?”
“按规矩,该。”
“那就公开。”
福伯从电表盒旁取下透明零钱袋。
他数出本月设备用电的预缴款,又把馀额放回桌上。
“小叔公,您不过去?”
“孩子是去讲道理,又不是去抢饭。”
林玄抿了一口汤,“讲不过再回来吃饭。”
公共验证区内,林嘉禾站在演示台旁。
校服袖口卷到手肘。
他面前摆着一台普通工作站。
屏幕上是经过脱敏处理的肺部影象。
评审席右侧,一名来自外地研究机构的评委,正将申报材料推回文档夹。
“评分细则属于评审工作资料,没有对外公开的义务。”
评委用笔点着项目名称。
“你们林氏学校近来受到过多关注,更该回避利益争议。”
“主动撤项,对双方都好。”
林嘉禾没有碰那份材料。
他按住工作站的空格键,影象停在一片边界模糊的阴影处。
“平台公示规则第七条,”
“项目被否决后,申请人有权查阅每项评分和利益回避记录。”
他将屏幕切到规则页面。
“您参与投资的影象公司,上个月提交过同赛道产品。”
“回避栏为什么是空的?”
会场后排响起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
那名评委摘下胸牌看了一眼,又扣回衣襟。
“我的投资经过披露,不影响专业判断。”
“你的模型使用了林氏公共平台,”
“训练资源远高于普通参赛者,公平从哪里体现?”
“资源使用记录也在这里。”
林嘉禾调出排期表。
他的项目排在第一百三十四位,累计调用算力十九小时。
比规定上限少五小时。
数据来源、脱敏流程、标注人员和每次登录时间均能下钻查询。
“我的队列比您投资的公司晚二十七天。”
林嘉禾用鼠标圈出两条记录。
“他们的商业账户却在凌晨插过三次队。”
“谁占资源,服务器比人记得清楚。”
林言庭坐在观察席,没有替他开口。
只让工作人员把平台原始日志投到主屏。
三笔插队记录旁边,均附有管理员临时授权码。
授权申请人一栏,正是那名评委的项目助理。
评委握笔的手向下一压,笔尖在评分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技术项目要看结果,不是查帐。”
“那就看结果。”
林嘉禾松开空格键。
“我的模型不做诊断。”
“它会告诉医生哪里值得多看一眼,”
“同时把不确定性也摆出来,结论由医生自己下。”
十组盲测影象滚动起来。
受邀医生在隔离终端独立标记。
系统只负责框出高风险局域,不给病名。
前八组与专家复核结果重合。
第九组提示模型缺乏把握。
第十组则标出了胸膜附近一处只有三毫米的变化。
坐在前排的呼吸科主任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两次镜片。
“第十组的原报告漏了这里。把三个月后的随访片调出来。”
随访片并排出现,那处微小变化已经扩大。
会场里的键盘声密了起来。
评委想合上文档夹。
林言庭抬手拦住工作人员,只说了四个字:“程序还没完。”
利益回避记录被调出。
那名评委的投资虽做过个人申报,却没有提交给本次项目评审委员会。
更麻烦的是,他投资的公司曾向平台管理员支付一笔“顾问培训费”。
时间恰好映射三次插队。
“我没有批准付款。”
评委将笔放下。
“公司经营由职业经理人负责,”
“我愿意配合核查,但不能因此否认我的专业意见。”
“没人替你认,也没人替你否认。”
林嘉禾说完,收起演示遥控器。
声音平稳,全无得胜后的昂扬。
“我只申请重新评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