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连霄把材料摞好,放回桌上。
“部队政审查过你的文档。”
朱珠等着他的下半句。
“我信政审。”他说。
朱珠没再追问。她把信和材料收好,重新塞回炕柜底层。
“这事你心里有个底就行。朱雪那头翻不出什么浪。”
贺连霄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继姐——为什么要害你。
“争家产。争男人。争我的命。”朱珠坐在炕上,两只手搁在肚子上,“说白了,她觉得我有的东西都该是她的。”
贺连霄的下颌线绷了一下。他没再问,推门出去了。
——
腊月初八,朱珠早上起来熬腊八粥。
红豆、花生、小米、红枣,是她从空间里拿的。锅里咕嘟冒泡,香味往院子里飘。
她盛了一碗端到堂屋,贺连霄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炕边系武装带了。今天营部有会,八点集合。
“粥喝了再走。”
贺连霄接过碗,三口两口喝完,碗搁在桌上,起身出门。
朱珠把碗收了,回灶房盛了自己的那份。刚坐下来,院门被敲响了。
“小朱——”
是方嫂子的声音。
朱珠放下碗,趿拉着鞋去开门。方嫂子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不对。眉头拧着,嘴角往下压。
“嫂子,进来坐。”
“不坐了。”方嫂子往院子里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跟你说个事。”
朱珠靠在门框上,等她开口。
“昨晚后勤那边传来消息——团部纪检科要派人下来。”
朱珠的手指在门框上点了一下。
“说是收到了举报信,要来营里做思想作风调查。”方嫂子的声音压得更低,“具体查谁,没说。但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个调查组。”
朱珠没吭声。
方嫂子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小朱,我跟你直说——最近家属院里有些话。你那个菜地、你那些药材、你治伤的本事,传得太广了。四个字,就不是小事了。”
朱珠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揣进袖筒里。
“嫂子,调查组什么时候到?”
“说是后天。腊月初十。”
“知道了。”朱珠冲她点了下头,“谢嫂子。”
方嫂子张了张嘴,大概还想交代什么,看见朱珠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朱珠关上院门,回了堂屋。
腊八粥凉了一半,她端起来喝了两口,搁下。
纪检调查组。举报信。思想作风调查。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朱雪那封寄给贺连霄的信,落款是真名。但举报纪检科,用的多半是匿名。内容也会不一样——寄给丈夫的是捅私事,捅到组织面前的是扣帽子。
“隐瞒资本家身份”——这一条,朱家的成分确实是工商业主,但政审的时候已经过了。军区备案里有朱家的户籍文档,朱珠嫁人前是城市居民身份,没有定过成分。这条站不住。
“利用不明手段腐蚀军官”——这话说的是她和贺连霄。合法夫妻,结婚证在手。至于“不明手段”,往药膏和水那头引?没有实证。
“涉嫌封建迷信活动”——这条最麻烦。
她的菜地、她的药膏、她给贺连霄的水和药丸,在军嫂们嘴里传来传去。别人看来确实邪门——硷地种出菜来了,外伤三天就长好了,白毛风天三只狼撞死在她院墙根底下。
这些事单独拎出来都能解释。但凑在一块儿——
朱珠把碗搁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后院那株野山参还支棱着,叶子在风里头晃。
她得把这东西收了。
朱珠穿上棉袄出了后门。蹲下身,把野山参连根带土挖出来,用旧报纸裹了,塞进空间里。地面上翻过的那块新土,她用脚踩平了,又从旁边铲了些碎石子撒上去,看不出挖过的痕迹。
回屋。
炕柜里那个瓷瓶——药膏——收进空间。玉瓶,收进空间。灵泉水,从今天起只用普通井水。
朱珠把炕柜里上下下翻了一遍。所有跟空间沾边的东西,全部收干净。
柜子里只剩日常衣物、搪瓷缸子、针线笸箩,和那个橡皮筋箍着的信封。
信封她没收。
这是她的证据。朱雪的亲笔信、派出所的立案回执、拘留通知书——这些东西,在调查组面前拿得出手。
朱珠坐回炕上,两只手搁在肚子上。
后天。腊月初十。
她有一天半的时间准备。
——
当天傍晚,贺连霄回来得比往常早。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好看,解武装带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皮带扣砸在炕柜上,响了一声。
朱珠从灶房端了汤出来。“营部开的什么会?”
贺连霄坐在炕沿上,没接话。
朱珠把汤碗搁在他手边,在炕的另一头坐下。等着。
半晌,贺连霄开口了。
“团部要派调查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