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朱珠的脚从被窝里捞出来,那双脚肿得象发面馒头。他把她的脚放进水里,自己也搬了个小板凳坐下。
长满老茧的大手握住她浮肿的脚踝,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地推揉。他的动作很笨拙,力道却控制得小心翼翼。
朱珠舒服地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这个男人,嘴笨,心不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贺连霄就穿戴整齐出门了。
他先去了趟指导员家,跟方嫂子问了问,然后直接去了营部后勤处。
后勤处的刘干事刚上班,正拿着个大搪瓷缸子吹茶叶末,看见贺连霄进来,连忙站了起来。
“贺营长,这么早。”
“老刘,我来给我家属申请孕妇营养补助。”贺连霄开门见山。
刘干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应该的,应该的。嫂子这情况,是该特殊照顾。你填个表,我马上给你报上去,批下来就有营养票了。”
贺连霄填了表,又问:“营区里谁家有奶羊?”
“奶羊?”刘干事想了想,“西边马棚的老张头好象养了一只,不过那羊脾气倔,轻易不让人挤奶。”
贺连霄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贺连霄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他先去后山转一圈,林子里下的套子总能捕到一两只野鸡,或者在哪个草窝里掏出几个青皮的野鸡蛋。
回来后,他会绕到西边马棚,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老张头那只谁都近不了身的奶羊,在他手底下乖得象只猫。他每天都能挤回半军用水壶新鲜的羊奶。
羊奶煮开了,加之两个野鸡蛋黄,搅成一碗黄澄澄的蛋奶糊。
朱珠每天早上被这股子浓郁的奶香味叫醒。
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浑身的骨头缝都舒坦了。
这么养了半个月,朱珠原本就白淅的脸蛋,更是被养得白里透红,水嫩得能掐出水来。王嫂子见了,都咂着嘴说她气色比城里来的电影明星还好。
腊月二十八,营部的通信员送来了批文。
朱珠的营养补助批下来了,除了每个月定额的粮票、油票,还多了一张去军区医院做产检的条子。
“得去县里一趟。”贺连霄把批文收好,“医院的医生检查一下,咱们也放心。”
第二天,贺连霄跟团部借调了一辆嘎斯吉普车。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县城。军区医院就在县城边上,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
妇产科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军医,姓王,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她让朱珠躺在检查床上,先是摸了摸肚子,又拿出一个铁皮的听筒,在朱珠肚子上移来移去。
贺连霄站在旁边,比朱珠还紧张,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呼吸都放轻了。
“恩,胎位很正。”王医生一边听一边点头,“两个小家伙都很有劲儿。贺营长,你这媳妇养得不错,双胞胎最耗气血,她这底子打得好。”
贺连霄听了,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一点。
王医生把听筒换了个位置,又仔细听了听。
她脸上的表情忽然顿住了。
她把听筒拿开,又重新放回刚才的位置,侧着头,眉头拧了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的声响。
贺连霄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发紧:“王医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王医生没理他,她的耳朵紧紧贴着那个铁皮听筒,好象在分辨什么声音。
过了足有半分钟,她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和不解的神色。
她看着贺连霄,又看看躺在床上的朱珠。
“奇怪……”她拿下听筒,喃喃自语,“这心跳……
奇怪……”王医生拿下听筒,喃喃自语,“这心跳……”
贺连霄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发紧:“王医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王医生没理他,她的耳朵紧紧贴着那个铁皮听筒,好象在分辨什么声音。
过了足有半分钟,她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和不解的神色。她看着贺连霄,又看看躺在床上的朱珠。
“心跳声……有两个。”王医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不,应该说,除了两个正常有力的胎心音,好象还有第三个……很轻,很快,像鼓点一样,跟另外两个完全叠不上。”
贺连霄的脸色变了。
朱珠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从床上撑着坐起来,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的棉袄。“王医生,您别紧张,不是第三个。”她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是他俩在里头打架呢,一个出拳,一个出脚,动静大了点,听着就象三个心跳了。”
王医生愣住了,她看看朱珠轻松的神色,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听筒,有点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