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代销。第一批货,三天内送到。
朱珠带着王嫂子和赵嫂子连夜赶了两天的工,包装、过秤、装箱。后勤卡车把货拉到县供销社的时候,刘主任亲自在后门等着接货。
货上架那天朱珠去看了一眼。牛皮纸包装上贴着手写的“军垦”标签,摆在柜台最里面一排。位置不好,挤在水果罐头和高粱饴中间。
她没说什么。东西摆上去就行,位置是其次。
第一天卖了二十三斤牛肉干、四十斤脱水菜干。
第二天,六十斤牛肉干,八十斤菜干。来买的人里有吃过的回头客,也有听人说好找过来的。
第三天下午,刘主任打来电话:“朱同志,货卖完了。两百斤牛肉干、三百斤脱水菜干,一件不剩。你那边还有货没有?”
朱珠握着话筒,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有。下周再送一批,量翻倍。”
挂了电话,她坐在营部值班室的木椅上,把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两百斤牛肉干,两块三一斤,四百六;三百斤菜干,八毛一斤,二百四。第一批货回款七百块。
不够。
县城的盘子太小。
——
接下来半个月,朱珠跑了三趟省城。
第一趟,她带着样品和军需处的采购证明,敲开了省城国营百货商店副经理的办公室门。“军垦”两个字加之“部队品质”四个字,副经理当场签了代销协议。
第二趟,她拿着省百货的代销合同当敲门砖,联系了邻省供销系统的采购科。对方派人来厂里验过货,点了头。
第三趟办的是产品准运证和铁路货运托运单。军区后勤部那边贺连霄帮她递了话,手续三天办下来。
一个月内,“军垦”牌脱水蔬菜干和牛肉干铺进了三个省的供销网络。
月底,回款单送到了加工厂。
朱珠坐在加工棚里的条凳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日光,看着那张纸上的数字。
一万两千三百元。
王嫂子从旁边凑过来瞅了一眼,嘴巴张开就没合上。
“多……多少?”
“一万二千三。”朱珠把回款单折好,塞进工装内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下个月争取翻一番。”
王嫂子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的切肉刀差点掉地上。
朱珠走出加工棚,外头的风裹着沙土味。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营区大门方向。
一万二千三。按这个增速,年产值奔着十万去了。消息瞒不住——县供销社知道,省百货知道,邻省采购科也知道。
树大招风。
她还没来得及往下想,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周从营部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跑到跟前时脸上的表情不对劲。
“朱珠,方嫂子让我给你送个信——”小周把纸条递过来,喘着气,“省军区后勤部来电话了,说明天有人下来检查。”
朱珠接过纸条,上面方嫂子的字迹潦草,只有一行:省后勤部计划处赵副处长,明早八点到。
她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眼睛望着营部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来了。
省后勤部计划处赵副处长第二天准时到了。
朱珠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提着加工厂的全套台帐和军需处的批文原件,八点整坐在了营部会议室。赵副处长五十出头,两道眉毛又浓又长,进门先不说话,接过台帐从头翻到尾。翻到牛肉干的成本核算那页,停了。
“原料七毛二一斤?”
“红旗农场协议价,走的畜牧站备案。”朱珠把协议副本递过去。
赵副处长接过看了,点了下头,又翻。翻到脱水蔬菜干的复水率检测报告时,他把本子合上了,抬头看着朱珠。
“谁教你的?”
“自己琢磨的。”
赵副处长没再问。他在报告上签了字,走之前跟秦指导员说了一句话:年底省后勤部要搞一批军需保障试点项目,这个厂子,可以报。
——
三个月。
加工厂从一间土坯棚子扩成了三间,隔出原料库、加工间和成品库。军嫂们排了三班倒,每天从早上六点干到晚上八点。牛肉干月产量从五百斤爬到两千斤,脱水菜干翻了三倍。省百货追加了订单,邻省供销系统也开了第二批采购函。
月底回款单上的数字,从一万二涨到了三万四。
朱珠把钱分成三份——一份交团部作为集体积累,一份发给军嫂们当工分补贴,一份留作生产周转。每个在厂里干活的军嫂,月底比以前多拿八块钱。
八块钱在这年头不是小数目。够买二十斤白面,够给孩子扯两尺的确良做件新衣裳。
家属院里的风向彻底变了。以前背后嚼朱珠舌头的人,现在见了面老远就喊“朱厂长”。
吕桂兰坐不住了。
那天下午,朱珠正在加工间盯着第三批牛肉干出炉,门口的光暗了一下。
吕桂兰站在门坎外头,身上穿了件半新的藏蓝色毛呢外套,手里拎着个军绿色帆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