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珠从炉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院子里。西墙根下,赵嫂子种的大头菜和胡萝卜长势正好,叶子绿油油的,根茎已经有拳头粗了。
她蹲下去,拔了一根胡萝卜,在衣袖上蹭了蹭泥,咬了一口。
脆,甜,水分足。
酱菜。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快两个月了。驻地的胡萝卜和大头菜产量大、成本低,但鲜卖不值钱,存放也不方便。做成酱菜就不一样了——保质期长,口味重,下饭,运输成本低,往供销社货架上一摆,比脱水菜和牛肉干更贴老百姓的嘴。
关键是,她空间里存着一整套酱菜配方。
不是普通的大酱腌菜,是她在现代那个世界吃遍了半个中国攒下来的——四川泡菜的乳酸发酵法,贵州独山盐酸菜的酸辣比例,东北辣白菜的蒜香底味。随便拿一个出来,搁在这个年代,都是降维打击。
但这事不能急。得等师部的人走了之后再动手——新品上线的时机,要卡在检查之后、试点申报之前,才能把效果拉满。
朱珠把咬了一半的胡萝卜揣进口袋,起身回了屋。
岁安和岁宁在炕上睡得正香,两个小脑袋挨在一起,岁安的拳头攥着岁宁的衣角。朱珠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炕沿坐下来,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
本子里记着她这几个月跑销售时摸到的渠道信息——兰州、西宁、西安、郑州,每个城市供销系统的对接人、采购量、回款周期、运输方式,一笔一笔,写得密密麻麻。
她翻到最后一页,用铅笔写了四个字:风味酱菜。
底下画了一条线,又写:主料——胡萝卜、大头菜、辣椒、蒜。辅料——空间配方。预计产能——月产两千斤起。目标渠道——现有十二省市供销网络全复盖。
写完,合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
后天的事,先过了再说。
——
两天后,上午八点。
一辆嘎斯吉普和一辆解放卡车前后脚停在营部大门口。赵副处长从吉普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中等个头,穿四个兜的军装,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肩上的军衔是上校。
秦指导员迎出来,跟两人握手。朱珠站在加工厂门口,隔着二十米远看了一眼那个上校的脸——方脸,颧骨高,嘴角往下撇,两道法令纹从鼻翼刻到下巴。
不是笑脸迎人的做派。
秦指导员领着两人先去了营部办公室。朱珠没跟过去,回加工间继续盯封口。
九点半,秦指导员带人过来了。
“朱珠同志,这位是师部后勤处的周处长。”秦指导员站在加工间门口做介绍,“周处长专程来了解咱们加工厂的情况。”
朱珠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过去。
“周处长好,赵副处长好。”
周处长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没说客套话,直接开口:“朱珠同志,听说你这个厂子今年的月回款已经过了三万?”
“上个月三万四。”朱珠答。
周处长的眉毛动了一下。“产品线几条?”
“两条。脱水蔬菜干和风味牛肉干。”
“原料从哪儿来?”
“蔬菜是驻地自产,牛肉从祁连县红星牧业合作社采购,有长期供货合同。”
周处长往加工间里头走了几步,看了看烤架、切肉台、封口工位。军嫂们低头干活,手上的刀剁得笃笃响。
“工人几个?”
“在册十二人,全部是营区军属。”
“废品率?”
“百分之三以下。”
周处长站在烤架前,拿起一包封好口的牛肉干翻了翻,又放回去。
赵副处长在旁边插了一句:“老周,她这个厂子的帐目上个月刚查过,干干净净,一分钱的问题都没有。”
周处长没接这茬。他转过身,看着朱珠:“你们的脱水菜和牛肉干,目前供应范围是哪些?”
“军需供应复盖本团及周边三个边防哨所。民用渠道铺进了甘肃、青海、陕西三个省的供销网络。”
“三个省。”周处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一个营级加工厂,三个省的供销渠道是怎么谈下来的?”
朱珠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没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腿跑的。”她说,“我带着样品,坐绿皮火车,一个城市一个城市跑。兰州的供销社是第一家,试销了一个礼拜,全部卖光。有了兰州的销售数据,西宁和西安的供销社就好谈了。”
周处长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以前做过生意?”
“没做过。”朱珠把奶糖剥开塞进嘴里,“我就是会算帐。”
赵副处长在旁边笑了一声,没吭气。
周处长没再问。他走到成品库,拉开门进去。货架上码着五十多箱牛皮纸包装的成品,标签、日期、批量号,整整齐齐。
他在货架前站了足有三分钟,一排一排扫过去。
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