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个阴冷的水房边上,足足站了十几分钟。
直到冰冷的凉水将她心头那股翻涌的、想要杀人的怒气强行压下去了大半。她才重新拿出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整理了一下头发。
她重新拎起那个布兜,踩着极其沉稳的步子,朝着陆治耀的办公室兼宿舍走去。
陆治耀正坐在那张简陋的行军床上。
他手里拿着一份明年的连队训练计划表,嘴里叼着半根劣质香烟,眉头紧锁地看着。
听见门口传来的响动,他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看了一眼。
看见是夏溪薇走进来,他又立刻把目光收了回去,继续盯着手里的计划表。
“你怎么又来了?”陆治耀伸手弹了一下烟灰,语气极其冷淡,“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不用天天往部队跑,给我送饭。我又不是没长腿,食堂里的饭菜我吃得惯。”
“不是专门来送饭的。你昨天落了一件贴身的军衬,我洗干净了给你送过来。”
夏溪薇把布兜轻轻地放在他床旁边的木头桌子上。
这一次,她没有象往常那样,象个贤惠的保姆一样,立刻去帮他整理床铺、叠衣服。
她径直走到陆治耀对面的那把木头椅子上,极其端正地坐了下来。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陆治耀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治耀哥。”
过了好一会儿,夏溪薇终于开了口,声音极其平静。
“恩?什么事?说。”陆治耀头也没抬。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在炊事班那边,听见你手底下的几个兵,在聊天。”夏溪薇一字一顿地说道。
陆治耀翻页的手,猛地停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继续若无其事地翻了过去,语气极其随意,甚至带着一丝不屑:“当兵的这帮糙汉子,凑在一块儿不就爱胡扯八道、嚼舌根子吗。你理他们干什么?天天听风就是雨的。”
“他们说……”
夏溪薇的身体微微前倾,死死地盯着陆治耀的脸,“他们在议论,说你在训练场上跟他们抱怨,说最近……有个女的,老是死缠烂打地缠着你。”
陆治耀的手指,猛地用力,死死地捏住了那张训练计划表的边角!纸张被他捏得皱成了一团。
他慢慢地把计划表放在膝盖上,抬起头,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夏溪薇。
“你天天在家里闲着没事干,就专门跑来部队听这些乱七八糟的闲话干什么?”陆治耀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心虚和恼怒。
“那你现在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夏溪薇的声音压得极低,象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个女人,在不要脸地缠着你?!”
陆治耀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把手里那半根还在燃烧的烟,用力地按灭在床头那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里。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夏溪薇,淡淡地说道:“是有这么回事。”
陆治耀的语气,轻松、随意得就象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不过,你一个女人家,不用管这些破事。我自己心里有分寸,我会处理好的。”
“你有分寸?”
夏溪薇看着陆治耀那副理所当然、不以为然的模样,忽然觉得极其可笑。她笑了一下,但那笑声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无尽的悲哀和讽刺。
她的眼框已经红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声音颤斗着质问道:“你故意当着你手底下那帮兵的面,说些模棱两可、含沙射影的话,还故意不说出那个女人的名字,不就是想让那些人去猜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鬼算盘?!”
夏溪薇往前逼近了一步,死死地盯着陆治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陆治耀!传这种男女之间不清不楚的闲话,对一个女人来说,是最要命的!是能毁了她一辈子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一个女人家,你懂什么!”
陆治耀被她说中了心思,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他皱起眉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冷冷地挥了挥手:“我说了我有分寸,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别管这么多,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待着,等着看结果就行了。”
“我怎么能不管?!”
夏溪薇猛地站了起来,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嫉妒和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我是你的妻子!现在外面的人都在传,说有个不要脸的女人在死缠烂打地纠缠你!那些难听的话,你让我怎么不管?!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陆治耀显然没料到平时总是温顺听话的夏溪薇,会突然爆发出这么激烈的情绪。
他被夏溪薇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不以为然的模样。
他站起身,走到夏溪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