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继续深入暗流海。
碎石的密度越来越大，打在车壳上的声音从“嘭嘭”变成了连续不断的“哒哒哒哒”。赵铁柱的手紧紧握着操纵杆，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老板，装甲外壳的三号板块已经凹进去了。再这样下去——”
“前面那群小的距离多远了？”沈风没理他的话。
“一千二百米。”
“减速。靠近了别惊着它们。”
拖拉机的引擎声降了下来，缓缓向前滑行。碎石流在这个深度变得稠密了许多，液态金属的暗流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河，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拖拉机的外壳。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
赵铁柱的话被一道强光打断了。
舷窗外，暗沉的碎石流中突然爆出了一道刺目的蓝白色闪光。闪光从拖拉机的右前方划过，持续了不到半秒，但亮度足以让舱内所有人的视网膜一阵发花。
“什么东西？”马保国一把按住了舷窗边框。
“生物放电。”楚寒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就是电鳗。”
沈风眯着眼看向闪光消失的方向。在余光中，他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条流线形的、通体发出微弱蓝光的巨大身体，在碎石流中一闪而过。
“赵铁柱，那条有多大？”
赵铁柱看了一眼扫描仪。“体长八十七米。属于前面那三百条里的。”
“八十七米的是小的。”马保国的脸色有点怪。
又一道闪光。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
整片暗流海的深层突然亮了起来。数十道蓝白色的闪电同时在碎石流中炸开，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雨。每一道闪光背后都是一条电鳗的身体在高速游动。
“它们发现我们了。”楚寒衣说。
话音刚落，拖拉机猛地一震。
不是碎石撞击——是电击。
一道粗如水桶的生物电弧从右侧打在了拖拉机的外壳上，整台车瞬间被蓝白色的电芒笼罩。舱内的灯灭了一秒，然后又亮了起来。所有金属表面都在“噼啪”作响。
“嗞——”操作台上的仪表盘冒了一缕青烟。
“主电路过载！”赵铁柱大喊，“那一下的电压至少——至少——我他妈根本读不出来！仪表爆了！”
又一道电弧打过来。这一下比第一道还猛。整辆拖拉机在碎石流中横移了五十米，车壳上的焊接点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尖叫。
“老板！”马保国已经站起来了，“这些东西在围我们！”
沈风趴在舷窗上往外看。
他看清了。
至少二十条体长五十到一百米的电鳗正在朝拖拉机聚拢。它们的身体在碎石流中穿梭自如，表皮下有明亮的蓝色电弧在流动，像是一根根通了电的活电缆。
更多的闪电从四面八方劈过来。
“嗞——轰！”
“嗞嗞嗞——轰轰！”
拖拉机在电弧的轰击下抖得像筛子一样。舱壁上的铆钉都在往外蹦。
“赵铁柱！车还能开不能？”沈风喊。
“能！引擎没坏！但电路系统要是再挨几下——”
沈风没等他说完，抓起通讯器拨了一个频道。
“老雷！”
通讯器里全是电流噪音。“嗞嗞——滋——老板？怎么这么多干扰——”
“老雷，你上次改装拖拉机的时候，是不是在底盘焊了一组蓄电池阵列？”
“焊了。备用能源，怕你在外面趴窝。怎么了？”
“那组蓄电池能承受多大的瞬时输入功率？”
雷老大的声音停了一下。“理论上不设上限。那是我从退役空间站的应急储能模块上改下来的，想充多少充多少。但——”
“够了。”沈风挂了通讯。
他转头看向赵铁柱。
“把车壳上所有的绝缘层关掉。”
赵铁柱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绝缘层。关掉。”
“老板！绝缘层关了的话，那些电鳗的生物电会直接传导进车壳——”
“我知道。传导进来之后，引到底盘的蓄电池阵列里去。”
赵铁柱的嘴巴张着合不上。
“您要……用电鳗给我们充电？”
“免费的电不要白不要。”沈风的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表情，“关绝缘层。现在。”
赵铁柱看了看马保国。马保国看了看楚寒衣。楚寒衣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赵铁柱咬着牙，伸手拉下了操作台左侧的一个开关。
拖拉机外壳上那层薄薄的绝缘涂层失效了。
下一秒，又一道电弧劈了过来。
这一次，电弧没有在车壳表面炸开。它顺着金属外壳向下传导，穿过焊接缝隙，流入了底盘下方的蓄电池阵列。
蓄电池阵列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
充电指示灯亮了。
“充上了！”赵铁柱的声音变了调，“底盘蓄电池正在充电！充电速率——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