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济川用左前臂托住罐底。
丁三缓了口气。
“够了。”
“再喝一口。”朱由检道。
“右臂还没废。”
“我没说你废。”
丁三看了他一眼,低头又喝了一口。
这是第一夜。
天亮前,车尾活口的旧绑布又裂开一道口子。
裂口从左肘弯一直撕到胸前,右腕已经从布缝里挤出半掌。常顺贴着他的右肩,左膝不能发力,无法像先前那样压住人的下盘。
“秦大河,布松了。”
秦大河的左手刀尖压向活口喉结。
“别抬手。”
车尾活口没有停。他肩膀往前顶了一下,右腕又挣出一截。
常顺用左肩撞住他的右侧,把人挤回枯木。
活口后背撞上树根,闷哼一声。
秦大河的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寸。
“再动,我先伤你的手。”
朱由检从短架上开口:“别割。”
秦大河回头。
“他快挣开了。”
“我知道。把布解开,换成两道交叉。”
陶成器走过去。
他先让常顺压住车尾活口右肩,再让秦大河维持刀位。陶成器没有把旧绑布全部扯掉,只从裂口处撕下一截,穿过活口左臂腋下,斜绕到右肩后面。
“抬起右手。”
车尾活口没有动。
秦大河道:“抬手不是放你。”
活口这才慢慢抬起右臂。
陶成器把布条从腋下穿过,又压到背后的枯木上打结。两只手现在都能活动,却不能同时向前发力。
常顺低声道:“这样更松。”
“可他不能两边一起撞。”陶成器道,“你看住右肩,秦大河看左手。别再用膝盖压。”
朱由检补道:“他若倒,就让他倒在枯木后,别让他滚到沟口。”
常顺看了朱由检一眼。
“滚进沟里会摔断腿。”
“摔断腿,人还在。滚出沟口,西边的人就能听见。”
常顺明白了。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负责完全压住车尾活口,只负责让对方留在枯木后。秦大河负责看住左手和刀位。两人的分工变了,车尾活口也失去了用整条身体向前扑的机会。
沈满仓用断棍拨来两团湿叶,塞到枯木下方,遮住活口挣扎时踢出的泥。他只做了这一个动作,双臂便开始发颤,只能重新把断棍横回膝上。
水边女人仍伏在东侧。她没有回头,只把耳朵贴近倒木,听着断头榆树方向的动静。
第二日午后,朱由检的脚背仍然没有恢复触觉。
陶成器用指甲刮过他的脚背,又用细木棍碰了碰脚趾。
朱由检能看见木棍落下,却感觉不到碰触。
陶成器收回手。
“比昨夜更麻。”
“脚踝下的布条呢?”
“还托得住。可短架不能动。再走,脚背可能先擦破,你自己都不知道。”
朱由检看向坑外。
南侧出口被倒木挡住,地面又窄又斜。短架若要出去,至少要拆开坑口的两截枯木。短架一动,拖痕便会从坑底一直延伸到南边。
“不能走。”他说。
陶成器从一块废木片上削下两道浅槽,把腿架下方的旧布卡进去,防止布条在朱由检脚踝外翻时继续滑动。
“这能稳半日。”
“半日之后呢?”
“要么拆短架,要么把脚架重做一遍。两样都要动木头,也都会留下声音和痕迹。”
朱由检点头。
“先不动。”
下午换岗时,骑马人接替梁济川托住朱由检腰侧。丁三则被调到北侧,看车下活口的脚和嘴。梁济川退到短架左边,用肩背顶住架身。
水边女人从东侧倒木后挪回来,替温迟守了半轮木场方向。温迟趁这点时间喝了两口水,又沿北侧浅沟查看了一遍,没有发现新的脚印。
沈满仓继续留在西侧塌土坡下。他不再用断棍探远处,只负责有人靠近时轻敲短架,让坑里的人先闭嘴。
梁济川刚坐下,右手便无力地垂在膝上。
朱由检看见了。
“疼?”
“不妨碍。”
“我问的是疼不疼。”
梁济川沉默片刻。
“疼。”
“疼就说。”
梁济川点了点头,把右手用旧布托在腹前。
第二日入夜后,废木坑东边传来一声很轻的木头摩擦声。
水边女人最先抬起头。她没有起身,只用手背碰了碰温迟的小腿。
温迟立即伏到坑口,伸手压住身后的枯草。
“都别动。”
声音从断头榆树后传来,隔着木场外墙,听不真切。
过了片刻,墙后传来一道低喝。
“按住他,别让板抬。”
那不是前夜在断头榆树下接板的男人的声音。
又有人道:“肩口先开。热已经往颈根顶了。”
温迟伏在倒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