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回主建筑群的时候,温念洛正站在院门口。
他听到脚步声就立刻抬起头来,目光先在凌洛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不该有的痕迹,才缓缓移到娄斯年身上。
“洛洛,回来啦?”温念洛语气关切,“你出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迷路了。”
凌洛走到近前,“没迷路,娄先生送我回来的。”
温念洛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娄斯年脸上,语气礼貌周到:“娄先生有心了,谢谢您送我爱人回来。”
爱人。
这两个字被他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说出来,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这种施施然的正宫姿态,比任何刻意的亲密炫示都更具杀伤力。
“唔使客气。”娄斯年眼底的笑意不减,“大家系朋友嘛。”
他说的“朋友”,没有“爱人”那么重,却比“爱人”多了一层可以伸展的余地。
爱人只是一个固定的位置,随时都可以换人来坐。
而朋友是一片尚未被定义的空间,在那片空间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温念洛没有接话。
他没有继续和娄斯年进行这场暗藏刀锋的对话,而是把手里的杯子递给凌洛,声音自然地切换回那种只对凌洛才有的温柔语调。
“我给你煮了点菊花蜂蜜水,祛祛燥。早上出去那么早,也没来得及喝口水。”
凌洛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味淡淡的,是温念洛一贯的细致。
温念洛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凌洛的嘴角,拭去了一滴没有落下的水渍。
他甚至没有看自己擦过的地方,目光始终温柔地注视着凌洛的眼睛。
凌洛的嘴角天生就该由他温念洛来擦拭,就像日出之后必然是白天一样理所当然。
娄斯年站在那里,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目光已经放空了。
他想起自己今天早上站在桂花树下等了多久。
不仅提前查了凌洛住的位置,还算好了他可能出门的时间,甚至连站在树下的角度都精心设计过,确保晨光能够恰到好处地落在自己身上。
娄斯年花了那么多心思,才换来同凌洛并肩走一段路的机会、几句随意的对话和几次不经意的目光交汇。
而温念洛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那里,凌洛就会自己向他走过去,对他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的笑容。
为什么?
凭什么?
娄斯年想,如果站在凌洛身边的人是他,他一定会比任何人做得都更妥帖。
他会把那些温念洛正在做的事情做得更好、更细致、更用心、更完美、更让凌洛快乐,因为他比温念洛更懂得珍惜这份幸运。
可惜,风不会替他传诉衷肠,凌洛也不会知道这些未曾说出口的情意。
娄斯年怕自己再待下去会破功,只能狼狈转身。
“原来bb有人备茶,那我就不打扰了。”(原来bb家里有人备茶,那我就不打扰了。)
温念洛冷眼看着娄斯年的背影消失在竹林的拐角处,才收回目光。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温和,但眼神里多了一层晦暗。
“洛洛,他送你去了哪里?”
凌洛没有多想,随口答道:“去了听澜轩,看一个朋友。”
温念洛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呢?”
“我之前答应了一个人去看望他,结果下雨没去成。今天早上想着去道个歉,娄先生正好路过,就顺路送我过去了。”
温念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眼尾的泪痣上:“那个朋友是谁?”
“虞澜。他在这里养病,一个人住一个院子,挺孤单的。”
凌洛又喝了一口茶润嗓子,抬头看着他,“你怎么了?表情有点怪。”
温念洛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交朋友的速度真快。”
凌洛嘿嘿笑了两声,完全没有听出那句话里藏着的别的意思,笑声里带着一种被夸奖了的小得意:“我这个人比较自来熟嘛。”
温念洛没有再追问。
他伸手接过凌洛手里的空杯子,又完成了一件日常到无需言说的小事。
温念洛每天都会做很多次这样的事情:递水、接杯子、盛饭、夹菜、整理衣领、挤牙膏、穿袜子、洗内裤、抹沐浴露、掖被角。
这些动作已经成了温念洛身体记忆的一部分,不需要思考,更不需要刻意,似呼吸一样自然,就好像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找到那个最适合凌洛的刻度。
“洛洛,午饭想吃海鲜吗?”
凌洛想了想,“都行吧,但是不要海鲜汤!”
温念洛轻笑了一声,“遵命。”
此刻的听澜轩,又恢复了雨前的安静。
虞澜坐在廊下,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书,纸页在微风中轻轻翕动,像是蝴蝶的翅膀在微微颤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的目光落在那碟被凌洛吃了一半的蛇果上,果肉的边缘已经微微氧化,泛着浅褐色,像是被时间侵蚀过的痕迹,正在不可逆转地慢慢失去它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