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小虎盯着屏幕上那片扩大的红色区域,果断松开操作手柄。
“停机。”
机床主轴在三秒内降速归零,无尘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魏长庚弯腰查看应力分布图,眉头拧的很紧。
“残余应力集中在晶格交界层,是粗磨阶段的热量渗透造成的,当时温度梯度没有完全均化。”
“能不能直接继续切?”雷小虎问。
“不行。”魏长庚摇头,“强行精磨下去,刀头施加的压力会成为应力释放的触发点,镜片会从中间裂成两半。”
周启航从终端抬头,“那怎么消除?”
魏长庚沉默了几秒。
“物理退火。”
“退火?”雷小虎愣了一下,“都精磨到最后十微米了,退火不会改变已有的曲面精度吗?”
“退火温度控制在三百八十度以下,曲面精度偏移不超过零点二纳米,在补偿算法的修正范围内。”魏长庚走到温控柜前调出参数,“但升温和降温速率必须严格线性,每分钟不能超过两度,整个退火周期大约需要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
雷小虎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凌晨零点。
“行,那就烤六个小时。”他把操作手柄归位,“退火完了我接着磨。”
叶鸣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退火期间所有人轮换休息,谁也不许在无尘室里干耗着。雷小虎,你先去睡四个小时,后面的活儿靠手稳不靠命硬。”
雷小虎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
“行吧。”
退火炉启动,三百八十度的低温热流以每分钟一点八度的速率缓慢包裹镜片。
林野留在无尘室值守,每隔十五分钟记录一次应力分布变化。
六小时后,清晨六点。
退火完成。
应力分布图上,那片刺目的红色区域已经完全消散,晶格内部的张力被均匀释放,整块镜片的内应力降到了安全阈值以下。
林野核对完最后一组数据。
“退火成功,应力清除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曲面精度偏移零点一四纳米,在补偿范围内。”
雷小虎准时出现在无尘室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防护服,脸上带着四小时睡眠后的清醒。
他走到机床前,活动了一下手腕。
“周启航,超算接好了没有?”
“天河算力已经分配百分之十二给你的补偿模块,延迟零点零八毫秒。”
“传感器呢?”
林野回答,“全部在线,信号正常。”
雷小虎拉过操作手柄,双脚微微分开,站稳。
“开始。”
机床主轴重新转动。
最后十微米的精磨,是整块镜片成败的关键。
刀头以每秒不到零点三微米的速度切入石英表面,冷却液呈雾状喷洒在接触区,带走切削产生的微弱热量。
雷小虎的呼吸变的又浅又慢。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传感器反馈的数字上,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牵着他右手的微调动作。
一微米。
两微米。
三微米。
进度缓慢的像在用绣花针雕刻冰面。
无尘室里除了机床的嗡鸣,没有任何声响。
魏长庚站在两米外,双手背在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周启航盯着算法输出端,补偿指令每秒钟刷新上百次,每一次调整量都只有几十纳米。
四微米。
五微米。
六微米。
汗水沿着雷小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防护服领口上。
七微米。
传感器突然出现一个零点零三微米的异常跳变。
雷小虎的右手纹丝不动,左手在同一瞬间按下了微调补偿键。
跳变被吃掉了。
八微米。
九微米。
最后一微米。
雷小虎屏住呼吸。
刀头以不到人类心跳频率十分之一的速度,完成了最后的切削行程。
机床停转。
无尘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林野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表面光滑度……达到原子级!无可见纹路,无微裂纹,无残余应力信号!”
周启航站起来,看着屏幕上那条平得不可思议的检测曲线。
雷小虎缓缓松开操作手柄,退后一步。
他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累的。
魏长庚走上前,从工作台上取下镜片。
他没有用肉眼看,直接放入激光干涉检验仪。
红色激光穿透镜片,在另一端形成干涉条纹。
魏长庚调出折射率数据,和光路设计图的理论值逐项比对。
第一组,吻合。
第二组,吻合。
第三组,吻合。
全部六组折射通道的数据,与设计图纸的偏差均小于零点零一纳米。
魏长庚放下检测报告,转过身。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