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装车间里，灯火通明。
吊装臂在半空缓缓归位，地面轨道被清得干干净净，三十六根星纹钢承力柱按编号排开，厚重得让人站在旁边都能感到压迫。
马建设站在总装台前，手里攥着图纸，连呼吸都放得很稳。
“主骨架今日进场，所有工位全部就位，吊装顺序不能错半步。”
雷震霆一身工装，站在车间另一头，抬手对着调度区一挥。
“起吊！”
巨大的钢柱被缓缓托起，星纹钢表面在灯下泛着深沉的冷光，承力段、连接段、锁扣段，全都按最顶配标准锻成，没有半点多余瑕疵。
雷小虎仰着头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
“这要是全部装上去，登月舱骨头就硬了。”
魏长庚翻着结构图，语气很稳。
“不是硬，是稳。月面起降、轨道变轨、舱体热胀冷缩、推进阵列反推，每一次受力都要吃得住。”
季宗平盯着连接节点，伸手点了点中心梁。
“星纹钢最值钱的地方，不是硬，是它在极端热场下也能保住形变。月面昼夜温差摆在那里，普通材料扛不住。”
周启航坐在控制台前，已经把合拢程序写到最后一页。
“主梁合拢后，我会把整船的振动模型重跑一遍，确保每根承力柱的回弹都在同一条线。”
林野抬头看向主骨架草图。
“总装误差不能乱，哪怕一毫米都得回磨。”
叶鸣站在最前面，手里只拿着一支笔。
“按图装。”
“别赶。”
“别省。”
一句话，车间里所有人都收了收神。
第一根承力柱落位。
吊臂低下，钢柱精准嵌入底座卡槽，金属撞击声闷而沉，回荡在车间顶部。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依次推进，马建设拿着激光尺贴在连接口，眼睛一寸寸扫过去。
“左偏零点零三，停。”
吊装臂马上停稳。
“回正。”
“落。”
钢柱重新压进基座，误差被压平。
雷小虎站在合拢平台上，拿着专用校准器，低头盯着接口。
“这边再抬两毫米！”
“再来一点！”
“好，锁！”
一根又一根星纹钢承力柱合上，主骨架的外形开始成型。车间里原本散开的钢架，一点点拉成巨大的扁圆柱轮廓，底座、腹舱、推进环承台、生命维持舱座、着陆架接口，全都在主骨架上露出位置。
韩烈看得眼热。
“这不是一艘船，这是往月面上砸过去的底气。”
雷震霆回头看了他一眼。
“底气要靠钢材撑。”
“也靠人。”
马建设没接话，只抬手让下一组吊装就位。
第二段主梁开始合拢时，车间顶部风道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震动。
林野手里的监测屏轻轻一闪。
“嗯？”
周启航抬头。
“不是设备噪声。”
魏长庚也听见了，目光直接落向主骨架上方。
“有外来干扰？”
马建设立刻让人停了吊装。
“全车间静音！”
机床停，风机降，连传送轨都压到了最低档。可那股细小震动没有消失，反而顺着钢架一层层往下传，连主屏上的数据线都开始轻微起伏。
雷小虎皱紧眉。
“这振动从哪来的？”
林野已经在拉全域传感图。
“不是总装区内部，是从更外层传进来的。”
周启航飞快切到外部链接。
“深空阵列没问题，地面测控没问题，航天基地主网也没报警。”
叶鸣没出声，只看着那条越来越明显的微振曲线。
他清楚，这种振动不是施工震，不是机械波，也不是单纯的风噪。
更细。
更深。
更难缠。
马建设把视线从图纸抬起来，语速都紧了。
“总装车间外面还有一层地面工区，那里今天也在同步施工。会不会是那边传来的？”
林野马上摇头。
“不对，频率不一样。这个震动更远，而且带周期。”
魏长庚抬手把地下结构图调出来。
“周期性扰动？”
“对。”林野点头，“每隔一段时间，曲线会抬一下，然后回落。”
季宗平盯着屏幕，脸色沉了沉。
“这不是机械干扰，是别的东西。”
雷震霆也察觉不对了，直接拿起对讲机。
“外围工区全部停机，先查源头！”
命令下去，外部施工声很快降了下去。可总装车间的振动没有跟着消失，反倒更清楚了。
一秒一秒，规律分明。
叶鸣终于抬了下手。
“把主骨架暂时锁住。”
“雷小虎，带人去查共振点。”
“周启航，放大振动源轨迹。”
“林野，做深层传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