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在宫门前停下。
倪姝莲扶着素兰的手下了轿,抬眼望去,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忐忑压了下去。
这会已经有不少秀女到了,门口停着许多轿子,倪姝莲正要迈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凭什么不让进?你知道我家姑娘是谁吗?”
“这是宫里的规矩,每位秀女只许带少量衣物和一个贴身婢女,多的物件和仆人一概不得入内。小主带的这些,实在是太多了。”
倪姝莲回头,便看见了先前桥上所遇到的那顶大轿。勇毅伯府的秀女站在宫门前,身后堆着五六个大箱子,两个丫鬟、几个婆子簇拥着她,阵仗大得惊人。守门的嬷嬷拦着不让进,那秀女的脸涨得通红,正与嬷嬷争执不休。
周围秀女纷纷驻足观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倪姝莲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拉着素兰道:“我们不看热闹,快走吧。”
两人入了宫门,沿着宫道往前走,两旁是红墙绿瓦,脚下是平整的青石砖,一眼望不到头。
一个引路的小太监迎上来,问明了是哪家的秀女,便引着她们往储秀宫去。
储秀宫位于后宫东侧,素来给尚未封位分的秀女居住。庭院中种着几株石榴树,正值花期,红艳艳的花朵缀满枝头。院中分了东西两厢,每间屋子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齐整。
小太监将倪姝莲引到东厢最里间的一间屋子前,推开门,侧身道:“倪小主,这便是您的屋子了。”
倪姝莲往里看了一眼,屋子朝南,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照得一室明亮。虽不算宽敞,却是独门独户,不用与人合住,且位置向阳,在储秀宫里算是极好的待遇了。
“这屋子不错,多谢了。”
小太监压低了声音:“小主可谢错奴才了。小主有所不知,这是宜妃娘娘特意交代过的。说小主是她的表妹,让奴才们好生照料。”
闻言,倪姝莲倒也不意外。
宜妃是她的表姐,李氏嫡长女李婉清,比她年长六岁,是宫里唯一有子的妃子,圣眷优容。幼时,表姐常带她一同玩耍,也算是有年少相识的情分在。
“替我谢过宜妃娘娘。”倪姝莲温声道。
素兰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塞进小太监手里。小太监捏了捏,面上露出笑意,连声道谢,又说了几句“小主有事尽管吩咐”的话,便退了出去。
素兰关上门,倪姝莲长长舒了一口气,往榻上一坐:“这宫道这么长,还不许乘轿辇,可累死我了。”
素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屋外没人,才道:“小姐,方才那个勇毅伯府的秀女,我打听过了。”
倪姝莲打量着屋子,闻言奇怪地歪头问:“你不是一直跟我在一起吗,你怎么打听的。”
“就是刚才送那小太监出去,我问了两句。”
“那姑娘叫赵采苓,是勇毅伯府的嫡次女。”素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其嫡长姐嫁给了安亲王,与安亲王感情甚笃,在王府里很是说得上话。她便觉得自己也算是皇亲国戚了,平日里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
倪姝莲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小姐,”素兰犹豫了一下,“今日在桥上,您让了她。按她的性子,我怕日后她会变本加厉。”
倪姝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忍让不是软弱。刚入宫什么都不懂,绝不能冒冒失失地与人起冲突。”
“况且,她那种性格,迟早会惹出事来,倒也不必我去做什么。咱们不与她争一时之气,离她远些就是了。”
倪姝莲说着,起身帮素兰一道收拾东西。
“可若是她欺负到咱们头上呢?”素兰还是有些担忧。
倪姝莲转过身,看向素兰,笑道:“素兰,你忘了,我是属兔的。”
素兰微微一顿,当即会意,不再多言,继续收拾东西。
约莫过了一刻,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素兰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素白绣竹纹纱裙的秀女,面容温婉,气质娴雅,身后跟着一个捧着锦盒的丫鬟。
“打扰了。”秀女微微欠身,声音如珠玉落盘,“请问,可是安昌侯府的倪妹妹?”
倪姝莲站起身来:“正是。不知姐姐是?”
“太傅府上,沈蘅。”沈蘅微微一笑,“冒昧来访,还望倪妹妹勿怪。”
原是太傅沈阁老的孙女。沈家是书香门第,沈阁老三朝元老,门生遍布天下,也曾教过当今圣上。这位沈姑娘能入宫选秀,想必是沈家精心挑选出来的。
“哪里冒昧了,我正愁无人说话呢。”倪姝莲为她让开路,“还请姐姐进来坐吧。”
沈蘅却没有坐,而是从丫鬟手中接过锦盒,双手递到倪姝莲面前:“今日初到储秀宫,想着往后要一同相处,便备了些薄礼。这盏莲花灯是我亲手做的,拙劣得很,还望倪姑娘不弃。”
倪姝莲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头是一盏精致的莲花灯。灯是用粉色绢纱做的,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中间留着放蜡烛的位置。做工精细,一看便是花了心思的。
“沈姐姐好巧的手。”倪姝莲由衷地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