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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主凡接到一个特殊的预约,是老城厢金家坊一家百年评弹茶馆的老板,说茶馆的老式音响接触不良,老听客们听不清唱词,影响听戏心情,老板听说主凡手艺好,还特别照顾老人,便特意打电话预约。主凡赶到茶馆时,只见十几位白发老人坐在堂内,手里端着盖碗茶,正耐心等待,桌上摆着瓜子和花生,空气里飘着茶香和评弹的馀韵。他蹲在音响设备前,仔细排查线路,音响是十几年前的老式设备,线路老化严重,雨天受潮导致接触不良,又用酒精擦拭了接口,反复调试,还帮老板把音响的音量和音质调到最佳状态,让每位老人都能听清。老听客们纷纷称赞,一位听了几十年评弹的阿婆,特意泡了一杯碧螺春递给他,笑着说:“小伙子,你修的不是音响,是我们这些老骨头的念想啊。”主凡接过茶,指尖温热,心里也暖洋洋的,喝了一口茶,茶香沁人心脾,比任何饮料都好喝。
傍晚五点十分,主凡接到一个紧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是一位年轻妈妈,说孩子被反锁在卧室,钥匙忘在屋里,孩子只有两岁,吓得大哭,开锁公司要四十分钟才能到,邻居给了她主凡的电话。主凡没有问价格,没有尤豫,立刻调转车头,以最快速度赶往现场,雨天路滑,他骑车格外小心,却还是加快了速度,雨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是一个新建小区的十八楼,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妈妈在门外几乎崩溃,眼框通红,头发凌乱。主凡稳住心神,观察门锁结构,是老式的反锁扣,用随身工具小心操作,动作轻而快,避免门锁损坏严重,不到三分钟,房门顺利打开。年轻妈妈冲进去抱住孩子,泣不成声,孩子哭累了,趴在妈妈怀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珠。回过神来,年轻妈妈要给主凡转两百元,他摇了摇头,一分钱没收:“孩子没事就好,我刚好有工具,顺手的事,不用客气。”说完便转身离开,电梯里,他听着身后邻居的称赞,心里没有丝毫骄傲,只觉得这是做人的本分,遇见了,就不能袖手旁观,他想起父母常说的那句话,心安比什么都重要。
天色渐暗,沪城的夜景灯次第亮起,黄浦江两岸流光溢彩,高楼大厦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雨天的夜景多了一层朦胧的美。主凡骑车返回老巷,晚风温柔,带着雨水的清新,香樟叶轻轻晃动,水珠从叶片上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街边的小吃摊支了起来,烟火气越来越浓,有卖烤红薯的,热气腾腾,有卖糖炒栗子的,香气四溢,主凡买了一个烤红薯,给周阿婆带回去,老人爱吃甜的。
回到住处,周阿婆已经把晚饭做好,一菜一汤,青菜炒豆干和西红柿蛋汤,简单却热气腾腾,桌上还放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热乎的红薯粥。祖孙两人坐在小天井里吃饭,阿婆给他讲巷里的新鲜事:谁家孙子考上大学,谁家新开了一家老上海糕点铺,谁家老人身体安康,雨天谁家的屋顶漏雨,他已经帮忙修好了。主凡安静听着,偶尔应声,不攀比,不焦虑,不羡慕外界的繁华与喧嚣。他见过太多人急于成功,急于赚钱,急于出人头地,最后熬坏了身体,丢掉了良心,看似风光,内心却惶惶不安。他不想那样,他要的从来不多:手艺不丢,身体康健,不欺人,不欺心,守着阿婆,守着老街,守着一份安稳平凡的日子,就足够了。
晚饭过后,主凡先帮阿婆收拾碗筷,擦净灶台,又帮阿婆把湿衣服晾到屋内的晾衣绳上,仔细拧干衣角的雨水,怕阿婆着凉。再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把工具一件件擦干净、归位,工具上的雨水被擦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然后打开那盏旧台灯,翻看维修笔记,学习新的技术知识,笔记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故障的解决方法,还有客户的反馈,他用红笔标注出重点,方便以后查看。他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父母的旧照片,照片里两人笑得温和,那是他在这座城市最坚硬的精神支撑,照片旁边贴着周阿婆写的“心安”两个字,字迹娟秀。他常常对着照片轻声说话,说自己今天帮了谁,修好了什么,说自己过得很好,让父母放心,说阿婆身体安康,让他们别牵挂。
他从不在人前流露脆弱,六年里,他受过委屈,被人误解,被无良同行排挤,被挑剔客户指责。有一次,一位客户嫌他维修速度慢,当面指责他“磨洋工”,说他年纪轻轻不干活,主凡没有辩解,只是加快速度修好故障,事后又主动上门检查一次,确认没有问题才离开,还帮客户免费检修了其他电器。后来客户得知他为了不弄脏地面,特意跪在地上干活,又为了节省客户成本,跑了三家店对比配件价格,羞愧得主动道歉,从此成了主凡的忠实客户,逢人就夸主凡靠谱。还有一次,无良同行故意抢他的客户,说他收费高,主凡也没有计较,只是依旧做好自己的活,时间久了,客户都知道谁才是真正靠谱的,那些同行渐渐失去了客户。他从不抱怨,从不记恨,只默默把活做得更好,用行动证明自己,用真诚化解误会。
夜里十点,主凡准时熄灯休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巷弄里的雨声渐渐平息,只有江水流动的轻响与香樟叶的沙沙声,内心平静无波。他没有宏大的人生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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