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谷的冬雪总是来得轻柔,不象北地那般漫天狂舞,只是细碎的雪沫子慢悠悠飘着,沾在翠竹梢头、药圃垄间,薄薄一层白,衬得谷中愈发静谧。檐下的冰棱垂得规整,映着天光泛着莹润的光,院中央的混沌玄玉依旧悬在石台上方,三色玄光穿透雪雾,柔柔散开,将周遭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让这隆冬时节,也裹着一丝温软的灵气。
苏清鸢裹着素色棉披风,手里捧着陶制汤盅,缓步从内室走出,披风边角沾着些许雪沫,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温婉的烟火气。汤盅里盛着刚熬好的灵米莲子粥,是她天不亮便起身熬煮的,用的是谷中自产的灵米,配上玄玉滋养的莲子,温养脾胃,最适合冬日晨起食用。
主凡正站在石台前,指尖轻触玄玉表面,感受着玄玉与山谷灵脉的共鸣。数百年归隐,他早已与混沌玄玉心意相通,玄玉不仅是玄门至宝,更是这归元谷的根基,日夜滋养着谷中万物,也护着他与苏清鸢的安稳。他周身没有半分玄力波动,素色棉衫素净淡雅,眉眼间尽是淡然,唯有看向苏清鸢时,眼底才会漾开温柔的涟漪。
“公子,粥熬好了,快趁热喝吧,天寒,别冻着了。”苏清鸢走到他身边,将汤盅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热气袅袅升起,混着米香与莲子的清甜,在冷空气中散开,暖意融融。
主凡转过身,接过她递来的瓷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察觉出几分微凉,当即眉头微蹙,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运起一丝温和玄力,为她暖手:“天这么冷,怎不多穿些?熬粥这般辛苦,往后这些事,让我来做就好。”
数百年相守,他早已习惯将她护在细微之处,从不让她受半分寒苦。年少时他隐于市井,连自己都难以周全,只能拼尽全力护她周全;如今坐拥安稳山谷,有玄玉傍身,他更是恨不得将所有温柔都予她,不让她有半分辛劳。
苏清鸢笑着任由他握着,手心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她轻轻摇头:“不辛苦,能为公子熬粥,我心里欢喜。这谷中岁月,本就是你我一同打理,哪分你我。”她靠在他身侧,看着漫天细雪,语气满是知足,“能这般陪着你,看雪落花开,便是最好的日子。”
主凡心中一软,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避开迎面而来的微风,一手捧着粥碗,一手轻轻环着她,两人就这样站在雪幕之中,相伴而立。雪沫子飘落在他们肩头,玄玉的柔光笼罩着彼此,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彼此的温度,和满谷的安宁。
喝完热粥,暖意遍布全身,寒意尽散。苏清鸢收拾好汤盅,便去打理谷中被雪压弯的竹枝,主凡跟在她身后,抬手挥出柔和玄力,将竹枝上的积雪轻轻拂去,避免翠竹被积雪压折。两人配合默契,不言不语,却事事合拍,数百年的相伴,早已让他们形成了刻入骨髓的默契。
谷中的灵鹿早已适应冬日的寒冷,几头成年灵鹿护着幼鹿,在竹林间啃食干草,见了两人,慢悠悠走过来,用脑袋蹭着他们的衣角,温顺乖巧。苏清鸢蹲下身,抚摸着幼鹿的绒毛,眉眼弯弯,主凡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满是宠溺,这幅画面,在归元谷的岁月里,日复一日,从未改变。
午后雪停,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积雪之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谷中一片明亮。主凡与苏清鸢坐在檐下,晒着太阳,苏清鸢拿着针线,缝制着春日的衣衫,针脚细密,绣着淡淡的兰草纹样,是主凡喜欢的样式。主凡则捧着一卷玄门古籍,并非修炼功法,而是记载着玄门风土人情的杂记,偶尔抬眸,看一眼身边的人,便觉得满心安稳。
“公子,你看这针线,可还平整?”苏清鸢将缝制了一半的衣衫递到他面前,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细碎的期待。
主凡放下古籍,接过衣衫细细看了看,指尖拂过细腻的布料与工整的针脚,笑着点头:“极好,清鸢的手艺,向来是最好的,能穿上你亲手缝制的衣衫,是我之幸。”
苏清鸢闻言,脸颊泛起一抹浅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便又低头继续缝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数百年光阴,他们早已过了耳听情话的年纪,可这般平淡的夸赞与认可,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动人心,这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真情,质朴却厚重。
古籍之中,记载着玄门早年的纷争与苦难,还有当年幽冥阁作乱时的惨状,主凡看着这些文本,心中并无波澜,唯有庆幸。庆幸自己当年拼尽全力,复灭邪祟,护得玄门安宁,庆幸自己能与苏清鸢躲过劫难,归隐于此,过上这般安稳日子。过往的血雨腥风,早已化作云烟,成为心底深处的印记,提醒着他,当下的安稳,来之不易。
“公子,在想什么?”苏清鸢见他出神,轻声问道。
主凡合上古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在想当年,若是没有你,我怕是早已撑不下去,更不会有如今的日子。清鸢,谢谢你,陪我走过所有艰难,守着我,陪着我。”
苏清鸢放下针线,靠在他肩头,轻声道:“该说谢谢的是我,若不是你,我早已葬身玄门纷争之中,是你给了我新生,给了我安稳的家,往后馀生,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永不分离。”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残雪,檐下的冰棱滴答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