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鹫在天空盘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啼叫。
战斗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帝国士兵打扫战场时零星的补刀声和伤兵垂死的呻吟。
中军大营,那座金色的皇帐,依旧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
帐内,刘昂失魂落魄地坐在帅椅上。
金色的盔甲上沾满了尘土和溅射的血点,早已失去了光泽。他目光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霸业,他的梦想,他的北明……他的一切。
董初宰瘫软在帐幕角落,官袍凌乱,面如死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外面传来的每一次胜利的欢呼,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陛下…”董初宰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们……我们输了……彻底输了……”
刘昂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他,忽然咧开嘴,发出一阵比哭还难听的干笑:“输了……是啊,输了……初宰,你说,朕是不是个昏君?是不是……害死了所有人?”
董初宰涕泪横流,拼命摇头:“不……不是……陛下……”
“呵呵……”刘昂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姜卫死了……俊熙死了……休若也死了……都死了……刘武也死了……是朕……是朕害死了他们……”
他的精神似乎已经崩溃,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癫狂。
帐外,帝国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越来越近。欢呼声变成了搜索和清理的号令。
“里面的人听着!出来投降!饶你不死!”有帝国军官在外面高声喊话。
董初宰吓得浑身一哆嗦,惊恐地看向帐外。
刘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站起身,眼神中的空洞和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平静。
他到底是一代帝王,在最终时刻,找回了一丝属于皇帝的尊严。
他整理了一下铠甲,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董初宰。
“初宰。”
“臣……臣在……”董初宰连滚带爬地过来。
刘昂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你是文臣,或许可以……苟全性命。”
董初宰愣住了,他看着皇帝那双死寂的眼睛,忽然间,某种身为北明尚书令、身为重臣的骨气,竟然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想到了姐姐,想到了外甥刘文,但更想到了……自己是北明的臣子。
他猛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泣不成声:“陛下!老臣……老臣岂是贪生怕死之辈!老臣无能,未能辅佐陛下成就大业,有负陛下所托!岂能再苟且偷生!陛下若去,老臣……愿追随陛下于九泉!”
刘昂看着他,久久不语,最终,缓缓点了点头,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他拔出自己的佩剑。剑刃依旧锋利,映照出他苍白而憔悴的面容。
董初宰也挣扎着站起,整理衣冠,然后,猛地一头撞向旁边坚硬的营柱!
砰!
一声闷响!
鲜血瞬间从他的额头涌出,他软软地倒了下去,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他以一种文人的决绝方式,践行了他的忠诚。
北明尚书令,董初宰,殉国。
刘昂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陪伴自己多年、虽有权谋却最终选择共赴黄泉的臣子,脸上无悲无喜。
他握紧了剑柄,锋利的剑刃转向自己。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队帝国精锐士兵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一愣。
刘昂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嘲讽、不甘、解脱的诡异笑容。
然后,他手臂猛地用力一拉!
噗嗤——!
锋利的剑刃切开了他的喉咙。
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金色的盔甲,染红了地面。
北明皇帝,刘昂,自刎于固阳关前军中大帐。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那双曾经充满野心和偏执的眼睛,最后望着帐顶,逐渐失去了所有神采。
至此,北明倾国之力的远征,以中央集团军全军覆没、皇帝及一众重臣尽殁的惨烈方式,彻底落下了帷幕。
固阳关内外,只剩下帝国士兵的欢呼和遍地的尸骸,宣告着帝国在这场决定国运的大战中,取得了惨胜。
寒风依旧呜咽,卷动着破碎的战旗,仿佛在为一个帝国的野心和二十万亡灵,奏响最后的挽歌。
远在东南的炎思衡,此刻正挣扎于生死边缘,对北方这场决定了他命运走向、也彻底改变了天下格局的终极惨败,还一无所知。
他未来的道路,注定将更加艰难、更加孤独,也更加…波澜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