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没有跪。
但他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抠进掌心,绿色的血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懂了。
他终于懂了。
为什么炎思衡能一路势如破竹,为什么他能轻易攻破铁木拉罕,为什么他能兵临枫丹叶林,为什么他能拔出这把剑。
不是因为他是天命之子。
“你不是神族。”木华黎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你是纯血人类。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拔出天命之剑?”
炎思衡看向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剑在他手里。
重要的是,魔族的精神象征,被他这个人类,轻易握在了掌心。
重要的是,这场战争的天平,从这一刻起,彻底倾斜。
他举起剑,剑尖指天。
“枫丹叶林,已破。”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圣剑,在我手中。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继续抵抗,然后死。”
“二,放下武器,接受和平。”
“选。”
死寂。
漫长的死寂。
然后,第一个魔族士兵扔下了刀。
像多米诺骨牌,连锁反应。
武器落地的“铛啷”声连成一片,在广场上回荡,像一场为旧时代送葬的钟声。
哈桑看着这一切,惨笑一声。
他也扔下了刀。
大祭司依旧跪着,但不再祈祷。
他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像一尊正在崩碎的雕像。
炎思衡收剑入鞘——剑没有鞘,他就随手插在腰间的皮带上。
然后,他转身,走向圣树。
不是走向树干,是走向树根处一块不起眼的石碑。
石碑很古老,表面布满风蚀的痕迹,但上面的文字还依稀可辨——不是现在的魔族文字,是更古老、更复杂的象形文字,像一幅幅简笔画。
木华黎跟过来,看了一眼,摇头:“这是上古神文,早就失传了。现在没人看得懂。”
炎思衡没说话。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石碑表面。
那些文字,在他指尖下,仿佛活了过来。
他看不懂。
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些文字,好像在诉说着什么。
诉说着一个被遗忘的秘密。
诉说着一段被掩盖的历史。
他站起身,对高孝伏道:“找工匠,把这块碑拓下来。原件保护好,拓片送回帕默斯顿,交给荀文若——他或许能找人解读。”
“是。”
炎思衡最后看了一眼圣树,看了一眼跪满一地的魔族,看了一眼这座刚刚被攻破却奇迹般没有遭到屠戮的城市。
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很稳。
背很直。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人。
但他必须扛。
为了母亲。
为了北晋。
为了帝国。
也为了这片大陆上,所有流了太多血渴望和平的生灵。
许多年后,北晋皇家档案馆,最深处的禁书区。
一份用上古神文书写的羊皮卷,被尘封在铁箱里,已经数千年无人问津。
“吾族并非凭空而生。当星辰还年轻时,吾等与彼方之民,流着相同之血,拜着相同之神,守着相同之誓。然天地裂变,神明离去,誓言破碎。大魔神阿萨谢尔率吾等东迁,至暗影之地,种下圣树,立下新约。然血脉中的印记,永不磨灭。圣树之剑,非为神族独备——凡心怀天地、志在苍生者,无论血脉,皆可执之。此乃初代大祭司临终预言,录于此,待后世有缘者见之。”
可惜,这段文字,用上古神文写成。
而魔族,早已无人能识。
就像那段被遗忘的历史。
就像那两个曾经同源最终却兵戈相向的种族。
就像那把剑真正等待的,从来不是某个特定血脉的“天命之子”。
而是一个,能结束战争带来和平的人。
无论他是谁。
无论他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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