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煮好,没用梁雪吉专门嘱咐,李嫂便挑了好看的盛了三碗,与娇客一起,送到隔壁樊家香花铺去了。
梁雪吉本想一起去的,却被李嫂拦住。
“小东家合该在养伤,没有亲去,也在情理中。”
一句话,她猛地想起,外人眼中心中,她“郁结于心、有碍寿数”,又摔得厉害,合该好好养伤的病人。
当即老实坐回了桌边,用勺子舀了只皮薄馅大的馄饨往口中送。
三种馅料的馄饨是一锅出的,碗中的口味也是混合的,所幸皮薄馅大,馄饨漂浮在碗中,也能一眼认出到底是何种馅料。
梁雪吉喜欢皮蛋肉馅的,第一勺自然是舀了它来。
薄而软的馄饨皮包裹着滚烫鲜润的肉馅,咬开的那一刹那,紧实的肉馅汁水迸出,肉香温润不腻,混着皮蛋独有的醇厚滋味与绵沙软糯的口感,浅浅的碱香并不抢夺味,反倒增添了一份鲜香绵长。
虽许久未曾做过了,但手艺没有退步!
梁雪吉很是满意。
而比她更满意的,是方才眉眼间还略带嫌弃的车柏。
“这皮蛋做馅儿,居然这般好吃,丁点儿怪味道都没有,配着这个鲜汤,味道更好了!香蕈肉馅的也好吃,鲜肉馅的也格外鲜灵!师姐好手艺!”
酣畅淋漓的吃了一大碗,顶着众人惊愕的目光,他还想再来一碗。
虽说因他饭量不大还挑食的缘故,他那碗馄饨不比旁人的多,瞧着似乎是能再多吃一碗的样子,可一个人常年的饭量在那儿放着,又是尾巴骨受伤,趴着养伤的……哪怕他再怎么想吃,也没人敢给他添一碗。
只装了些没下完的馄饨,叫他家管家带回家去,夜里煮来当宵夜。
有了准宵夜,他便不嚷着想再来一碗了,也总算是后知后觉屁股上的伤,支支吾吾与家中管家说疼得慌,拒了梁威给他请班防御的好意,归家去了。
对此,打算在武馆劈劈柴,再贪一顿暮食的熊实温还笑他像个容易害臊的小娘子,不回了自己的屋子,不叫外人见着屁股。惹得车柏想要扯了东西丢他,可惜担架上并无趁手的东西,想要脱鞋,又够不着,只能放下狠话,等伤好了,定要与熊实温好生打上一架。
两人的相处想来一直如此,梁威他们瞧着,只是笑,直到车柏的担架要出武馆的门了,许是觉着吵嚷出门去不好,这才歇了声,安安静静的离开。
他走了,与他你一言我一语的熊实温便安静了下来,寻摸了斧子,跑去劈柴了。
梁威还要与孙鹏、张铁虎商议接收师弟武馆弟子的事儿,嘱咐过梁雪吉好生歇息,便去了书房。
梁雪吉且精神着呢,哪里愿意歇息去?暮食的馄饨在这不早不晚的时候吃了个干净,只余少许放在外头冻结实的,她便想着暮食做点精巧的来。
檐下的劈开的干柴且多着呢,她觉着,熊实温那双巧手不能浪费,干脆叫了他一起。
考虑着一家子都能吃,恰恰好家中干枣子特别多,便就做起了枣馒头、枣点心。什么兔儿样式、牡丹样式、老虎样式……不讲究什么双数单数,想起哪个做哪个,梁雪吉做的顺手,熊实温学得极快,没费多少时间,两屉子不同样式的馒头便上了锅。
热气一蒸,厨房里头全是枣香,哪怕关着门门上还闷着棉帘子,这甜丝丝的香气也暖了外头的院子。
隔壁樊家香花铺的春菊来送还碗碟的时候,正是院里香气最为浓郁时。她一手提着个篮子,里头装着梁家的碗筷,另一只手抱着个长颈圆肚儿的花瓶,瓶中插着两支开的极好的绿萼梅,一进月亮门,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枣泥做馒头、做点心,香气是最逼人,哪怕不爱吃,也是欢喜多闻上一闻——春菊便是这么个情况。
她不知梁家武馆的厨房如今是梁雪吉说了算,只当是李嫂近些时日手艺长进了,心中感叹一番,还计划着回去激励激励在樊家烧饭的老娘。
见娇客掀帘子出来,这才收了陶醉的神情,摆出往常能耐婢子的模样。
“我家娘子叫谢你家的馄饨,可惜要去找那白家的牛娘子说道说道,女郎要看铺子,无法亲自上门来谢过,特特叫我带了这江南那边来的绿萼梅,送与梁小娘子赏玩。”
今日这一遭,她与娇客本该是顺理成章进入“和好”阶段的,但心里那点子别扭叫春菊期望娇客给个台阶,她再顺着台阶下,故而说话时昂着下巴,一副等着娇客与她说好话的架势。
“樊娘子去白家啦?”可惜,娇客全然未曾注意到她的小别扭,左手接过篮子,右手抱过花瓶,眼珠子滴溜溜转,开口便是赶人:“谢谢樊娘子的花儿,我且拿去叫我们小东家高兴高兴。”
话音落,人便往屋子里冲,心已经往白家所在的巷子里飞了——樊娘子是个泼辣的,最是护短。樊家大娘三年前外嫁,二娘子是要招赘守业的,樊娘子更是疼几分。春菊说樊娘子是要去找牛秋娘说道说道,实则就是全武行!
娇客最喜欢这个,觉着能够从里头学来不少亲娘李嫂教不了她的东西,回回遇上,都是不落下的去看一场。林贵和李嫂二人皆未发觉女儿有如此兴趣,只知道她偶有出去玩的时候,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