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大部分合营了,名义上还是“红色资本家”、“统战对象”,但私下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一步行差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他确实忙——忙着应付各种会议、学习、谈话,忙着表现自己的“进步”,忙着在这个新时代里找到立足之地。
三人进了堂屋。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但样样精致。
八仙桌是红木的,椅子是同套的,虽然漆色有些旧了,但木质温润。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何洪涛扫了一眼,落款都是清末民初的小名家,不算顶级,但也不是俗物。
最显眼的是墙角那架钢琴,黑色的,牌子是德国的“施坦威”,保养得很好,琴盖擦得一尘不染。
在这个大多数人家连收音机都稀缺的年月,一架钢琴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娄晓娥端着茶盘出来,动作有些生涩,但很认真。
她把茶杯轻轻放在何洪涛和吴波林面前:“同志,请喝茶。”
“谢谢。”何洪涛接过,看了一眼茶汤——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茶叶不错,香气清雅。
娄谭氏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不知道二位找我先生,是要了解什么情况?”
“一些陈年旧事。”何洪涛说,“关于他以前轧钢厂的一个工人,叫贾贵。”
娄谭氏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贾贵……这名字有点耳熟。”
“十五年前死的,说是工伤。”吴波林补充道,“当时厂里给了抚恤金,经手人是许富贵。”
“哦……”娄谭氏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但我记得不多,厂里的事都是我先生处理。我只隐约记得,那阵子他好象挺烦心,说是厂里出了事故,死了人,要赔钱,还要安抚家属。”
她说话很谨慎,每个字都斟酌过。
“抚恤金的数额,您有印象吗?”何洪涛问。
娄谭氏摇头:“具体数目我不清楚。但按照当时的规矩,工伤死亡,一般赔半年到一年的工资。贾贵是普通钳工,工资不高,大概……一百多块?”
她说了一个很合理的数字。
但何洪涛知道,实际给的远不止这些。许富贵当年送到贾家的那个蓝布包,厚度不对。
“贾贵的家属,您见过吗?”吴波林问。
“见过一次。”娄谭氏回忆,“是个女人,带着个半大孩子,来厂里闹过。哭得厉害,说要讨公道。我先生让人给了钱,又说了些好话,才劝走。”
她顿了顿,又说:“后来听说那女人改嫁了?还是怎么了……记不清了。这些年,厂里人来人往,生老病死,太多了。”
一旁的娄晓娥非常好奇的看着何洪涛。
就在这时候,娄家院子的门响起,娄谭氏起身准备去开,但娄晓娥先站起身。
噔噔噔跑了出去,通过门眼,她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她很不喜欢外面的那张大马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