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原地,看着陆迟,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沮丧,不是困惑,更象是一个人在做一个很复杂的数学题,算到一半发现少了一个条件,怎么也算不下去了。
陆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想知道。他把感知全部收了回来,不再去管夏侯杰身上的信息,只管自己的呼吸,只管自己的腿不要抖得太厉害。
两人的对峙持续了大约四五息。
然后夏侯杰做了一个让全场人都意外的动作一—他抬起右手,对着裁判的方向,轻轻地摆了一下。
裁判愣了一下,举着小旗子走过来。
“我认输。”夏侯杰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擂台上每个人都听到了。看台上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有人在叫好,有人在骂,有人在问“为什么认输明明还能打”。陆迟站在擂台上,听到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但那些声音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嗡嗡声,什么都听不清。
夏侯杰看着他。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看了,是认真的、面对面的、平等的看。
“你的腿在抖,但你还在往前走。”夏侯杰说,“我不是打不过你,但我不想跟一个腿在抖还在往前走的人打。”
陆迟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侯杰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下了擂台。他的背影跟他在擂台上一样稳,深蓝色的锦袍在风里飘着,银簪反着冷冷的光,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很稳,象是在走一条他已经走了很多遍的路。
陆迟站在擂台中央,裁判举起他的手臂宣布获胜,看台上的声音又大了几倍。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他找不到那个声音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他的自光在看台上扫了一圈,扫过那些陌生的、兴奋的、失望的脸,最后在靠东边的位置找到了罗文。
罗文坐在那里,姿势跟昨天一模一样,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腹部。但他的表情不是昨天那种不咸不淡的表情了。他的脸沉得象暴风雨前的天,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半眯着,自光象一根针一样扎在陆迟身上。
陆迟的兴奋在那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他走下擂台的时候腿还在抖。不是因为紧张了,是因为刚才那几下把体力耗得太狠了,大腿内侧的抽筋从隐隐作痛变成了剧烈的、撕裂一样的疼,每走一步都象有人拿刀在割他的肉。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选手等侯区的时候,一只手扶住了墙,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宁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她什么话都没说,从木匣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几滴药油在手心里搓了搓,然后蹲下来按在陆迟的大腿上,隔着裤子用力地揉。
药油是凉的,但她的手是热的。热和凉混在一起,通过布料渗进皮肤,渗进那一块正在抽筋的肌肉里。陆迟疼得嘶了一声,但没有躲。
“你知道你刚才打得有多难看吗?”宁小禾低着头,一边揉一边说。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认真到不象是在说一句安慰的话,更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陆迟说。他的声音闷闷的,因为他的脸埋在自己的骼膊里。
宁小禾没有再说下去。她的手继续在他腿上揉着,一下一下的,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快不慢。
罗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来了。陆迟没看到他走过来,但他一抬头罗文已经站在他面前了。罗文低头看着他,那个表情陆迟从来没有见过不是生气,罗文生气的时候会骂人,会说“你怎么这么蠢”,会说“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现在罗文没有骂人,他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那个沉默比任何骂人的话都让陆迟难受。
“回去再说。”罗文说完转身就走了。陆迟扶着墙站起来,宁小禾把药瓶收好,抱起木匣站到他旁边。两人跟着罗文走出校场的时候,看台上还有人朝陆迟这边看。陆迟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走着。他的腿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宁小禾的药油开始在肌肉里起作用,热乎乎的,象有一条暖流在血管里慢慢淌。
校场外面风很大。巷子里的风比校场上还大,从北边灌进来,灌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陆迟眯着眼跟在罗文后面,宁小禾走在他左边,替他挡了半边风。三人在巷子里走了一路,谁都没有说话。灰砖墙上的枯藤被风吹得啪啪地打在墙上,象有人在不停地拍手。
回到栖云小筑的时候,顾执事正在院子里跟人说话。看见三人回来,他的自光在陆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对那个人说了句什么,那人就走了。顾执事走过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罗文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罗文走进厅里,在太师椅上坐下来。
陆迟站在厅中央,宁小禾站在他旁边,木匣抱在怀里。院子里腊梅的枝丫被风吹得咔咔响,秃的,还是没有开花。
罗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陆迟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鞋尖上有一块深色的印子,不知道是水渍还是血渍。他盯着那块印子看了好几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