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太常寺。
日头正高,穿过院中古树的枝叶,在地上投出细碎晃动的光斑。
几个穿着官服的小吏正捧着卷宗匆匆走过廊下,忽然都停下了脚步。
院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大步走进来。
周桐走的很快,那张方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人不敢直视。
几个小吏互相看了看,都低下头往旁边退开,没一个人敢上前问话。
周桐径直穿过前院,脚步没停,一直来到后院。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厢房,最后落在西侧一间书房的门上。
这是范建绘制神女像的地方。
守在门外的两名太常寺侍者见到周桐过来,连忙上前一步,抬手想拦:“周统领,范大人正在————”
周桐看都没看他们。
他身上那股子杀伐气太重,象是刚从战场上下来,带着血腥味。
两名侍者的手僵在半空,话也卡在喉咙里。
周桐走到门前。
他抬起脚,猛地踹了出去!
“嘭!”
整扇木门直接从门框上脱离,朝屋里飞了进去,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书房里,范建正站在一张宽大的画案前,手里捏着笔,聚精会神地勾勒着宣纸上那道白衣身影的衣袂。
门被踹飞的巨响让他浑身一抖,笔尖在画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墨痕。
“谁?!”范建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涌起怒意。
他放下笔,快步走到门口,刚要张口骂。
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是周桐,范建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桐身上那身甲胄还没脱,脸上沾着些尘土,他就那样站着,盯着范建,象是盯着一具尸体。
“周桐,”范建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沉下来,“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正负责绘制神女画象?!”
“绘制神女画象?”周桐的声音比他更沉,每个字都带着重量,“范建,神女是何等圣洁之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
甲叶哗啦一响。
“你一个抛妻弃子之人,”周桐盯着范建的眼睛,“哪来的资格绘制神女画象?”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周桐动了。
他右腿猛地抬起一脚踹向范建胸口!
范建根本没想到周桐会突然动手。
他瞳孔一缩,想往后退,可脚还没挪开。
“砰!”
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胸口。
范建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翻了后面的桌椅,摔在碎木堆中。
胸口剧痛,喉咙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
他捂着胸口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地看着周桐:“周桐————你————”
这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太常寺卿温子胜听到动静,带着一群人急匆匆赶过来。
一到书房门口,他就看到那扇被踹烂的门,站在门口的周桐,还有倒在屋里、嘴角带血的范建。
温子胜脸色一变。
他挥挥手,让身后那些围观的人都退开,自己上前两步,小心地开口:“周统领,您这是————”
他没敢多说什么。
范家和周家是联姻,周桐是范建的大舅哥。
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掺和。
可这里是太常寺啊!
范建现在肩负着绘制神女画象的重任,要是出了什么事————
周桐没理温子胜。
他迈步走进书房来到范建面前。
范建还坐在碎木堆里,胸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你儿子刚死没几天,尸骨还没凉透。”
“我妹妹受了多大打击,你不是不知道。”
“她现在怀着身孕,在家躺着,药都喝不下去,随时都可能出现意外。”
“你呢?”周桐弯下腰,那张带着怒意的脸逼近范建,“你现在在干什么?!”
“范建。”
“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碰神女的画象?你这是在沾污庆国的神女!”
范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又慢慢涨红。
周桐的话像刀子,捅穿了他这些天刻意不去想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忽略了夫人。
可他想着,等奉神这件事办完,等神女画象完成,他就回去好好陪夫人,好好补偿她。
最多也就几天。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周桐,”范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你知不知道绘制神女画象一事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这是陛下————”
“谁都可以画,”周桐打断他,“就你不行。”
“因为你没那个资格。”
“如果让神女知道,她的画象竟然是由你这样一个抛妻弃子的人来画————”
御书房。
庆帝正靠在软榻,他本想休息一会,但一闭眼就脑海就浮现昨晚叶轻眉的眼神。
侯公公轻手轻脚地进来。
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