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江面宽阔,午后的阳光在水上铺开一片晃眼的金鳞。
官船缓缓靠近渭州郊县码头。
船楼上那面黑底金边的长公主旗帜,在江风里抖得猎猎响。
码头上原本嘈杂的人声,像被一刀切断了。
扛货的苦力、摆摊的小贩、等船的客商————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看向那艘越来越近的大船。
接着,“扑通”、“扑通”————乌决泱跪倒一大片。
脑袋低着,脖子梗着,没人敢抬头。
郊县县令早就接到驿报,知道长公主殿下的船今晚要在这他们这里停靠。
此刻他带着县丞、主簿等一干属吏,候在码头最前头。
官船稳稳靠岸。
“参见长公主殿下!”码头上响亮的参拜声响起。
跳板放下。
春梅从船舱里走出来,走到跳板前,她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最后落在县令身上。
“殿下旅途劳顿,就不露面了。”春梅声音清淅,“今天在郊县停靠,补充些清水、果蔬、米粮。县令大人费心安排便是。”
县令连忙躬身:“下官明白!下官早已备好!”
他往后挥挥手,几个衙役抬着箱子小跑过来。
箱盖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时令水果、新鲜蔬菜,还有几包上好的粳米。
春梅看了一眼,点点头。
她侧过身,对身后跟着的两名侍女吩咐:“去看看,仔细挑。”
“是。”侍女应下,领着几名船夫下了船。
县令还想说什么,春梅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跳板收起,官船静静停泊在码头边。
县令躬着身,直到春梅的身影消失在船舱里,才慢慢直起腰。
他抹了把额角的汗,对身后属吏低声道:“都警醒着点!殿下的船在这里,一只苍蝇都不许惊扰!”
“是————”属吏们连连应声。
船舱二楼,李云睿的房间里。
窗子开着条缝,能看见外面码头上的景象。
武锋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回头看向坐在软榻上的李云睿。
她没看窗外,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又好象没在看。
“殿下,”武锋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春梅已经去办了。
“恩。”李云睿应了一声,没抬头。
武锋看着她侧脸,那张娇艳的脸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李云睿终于抬起眼。
她看向武锋,那双妩媚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看着他。
看了几息,她忽然弯起唇角,笑了。
武锋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李云睿身子微微一颤,睫毛垂下去,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
可武锋看见,她耳根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京都,鉴察院。
朱格快步走进自己的书房,眉头拧着。
下面的人来报,说秦业带着一队人马从南门出城,往南边去了。
“确定没知会苏相?”朱格问站在下方的心腹。
“应该没有。丞相府那边没动静。至于陛下那边————咱们的人查不到。”
朱格没有立即回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秦业是枢密院正使,还兼着京都警备师师长,虽说陛下已经下旨撤了他师长之职,调叶重回京接任,但叶重回京还需要时间,交接还需时日。
现在秦业离京,按规矩该知会丞相苏慎之,可苏相那边显然不知情。
想到这里,朱格站起身,决定去找陈萍萍。
刚走到院长书房门口,就撞见同样来找陈萍萍的言若海。
“言大人。”朱格拱手。
“朱大人。”言若海回礼,“要不我待会再来?”
“不必。”朱格摆摆手,“我这事,恐怕后续还得劳烦你们四处出力。”
言若海点点头:“那便一起。”
朱格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陈萍萍平静的声音:“进。”
朱格推开门,和言若海一前一后走进去。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正在看一份卷宗。
见两人同时进来,他放下卷宗,抬眼看向他们。
“说吧,”陈萍萍声音平静,“什么事?”
言若海看向朱格:“你先说吧”。
朱格也不客气,上前一步拱手:“院长,刚得的消息,秦业今天辰时带了一队精锐离京,往南去了。苏相那边————应该不知情。”
陈萍萍的眼神冷了下来。
秦业是枢密院正使,掌管庆国军事。
他离京不知会丞相,那只能是奉了陛下的密令。
“查清楚他去了哪里。”陈萍萍道。
“已经吩咐下去了。”朱格道,“但我担心,他若一路往南,迟早会出京畿范围。”
陈萍萍转向言若海:“到时候你这边盯着点。”
言若海干脆应道:“明白。”
陈萍萍又问言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