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层被劈开半丈,那勾人的琴音反倒更清晰了些,顺着石缝往耳钻缝。
一行人,抬手间快速结印,掐了清心诀,才把那股昏沉压下去。
就听见雾里慢悠悠飘来一声笑,软得像缠在骨头上的丝“好敏锐的小佳人!”
他本是魔界的将军雾都,却因爱上了上界圣女,落得命格碎裂的下场。
那圣女为堵悠悠众口,将他囚在这云梯底。
抽了他的骨,剥了他的魂,日日受这阴寒侵体。
熬了上万年才勉强聚了这半分形骸。
他本以为他就这样烂在这阴雾里,直到那天那个穿玄色衣袍的煞神踏云而来。
他虽是魔族,更是早年间便封印在这云梯之内,但却也听说过那位煞神的名头!
他本以为此次,必死无疑!
没想到,那位煞神,只要他好好招待这几位!
事后还有一颗火灵子——作为报酬!
先不说那火灵子有多么的金贵!
就单说那煞神的名头,就没人敢不来应这趟差事。
再说,那火灵子能滋养神魂,正是他如今求而不得的至宝。
雾都指尖抚过断了弦的七弦琴,指甲缝里还嵌着千年化不开的阴雾。
指腹蹭过冰冷的琴身,喉间滚出的笑还是惯会勾人的软调。
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雾色翻涌着分开一道缝,穿灰衫的男子斜倚在断石上,怀中横抱着断了一弦的焦尾琴。
发间用根旧木簪松松挽着,露出的半张脸偏生得好。
眼尾挑着风月,可下半截下颌早就是泛着青黑的森森骨相。
露在袖外的手也半是腐肉半是骨,指节处的白骨骷髅还沾着没褪干净的阴泥。
他晃了晃怀里的琴,断弦随着他的动作晃出半片灰影。
琴身的漆皮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泛着尸斑的木胎。
指尖转着半块刻着另一半“沈”字的暖玉,笑意漫在眼尾,却没半分温度“抢我半块玉,怎么也该留个人下来陪我,才不算空着手走呀。”
雾都指尖摩挲着那半块刻着沈字的暖玉,心底漫开一片凉薄的嘲弄。
万年囚困云梯阴寒之地,剔骨抽魂的苦楚日夜缠骨。
昔日魔界叱咤一方的大将军,早已被磨去大半戾气。
如今只剩满心沉寂的怨与不甘。
他被困在此处不见天日。
日日与残魂阴风相伴,肉身腐坏神魂残缺。
早已没了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只剩一副半骨半躯的残破皮囊苟延残喘。
完成那位尊煞神所交代的事儿,拿到火灵子,温养神魂!
随后,杀回上界,找那圣女,讨回当年欠他的千刀万剐之仇。
池晚雾握着洫竹剑的指节紧了紧,目光满是复杂。
这人虽然杀气腾腾,但却未有杀他们的意愿。
这人对他们更多的是些许的试探!
她眸光沉沉落在雾都那半骨半腐的残破身躯上。
心底骤然一清,所有纷乱的疑虑瞬间串联成线。
眼前这人,和天梯之前那些只知噬杀。
毫无神智的残魂凶煞,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方才的残魂巨人,是阵法滋生的死物,暴戾,愚钝,只懂本能屠戮。
可眼前的雾都,身带万年囚寒沉淀的底蕴。
有心智,有算计,有目的,琴声惑神,言语试探,拿捏分寸。
根本是被人刻意安置在此的人。
她心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恍然。
是他。
是那个偏执疯魔的妖孽。
一瞬间,她彻底懂了先前那句“可得小心了”的深意。
原来前面的残魂噬骨,威压碾身,都只是铺垫。
这层层梯道,步步杀局,根本就是他特意为她量身铺路的试炼场。
他是想磨她的心境,锻她的剑,看她能否在极致绝境里破局而出。
池晚雾指尖攥紧剑柄,心头五味杂陈,又无奈又无奈。
这就是他藏在层层凶险里的惊喜。
疯魔的偏执,变态的霸道,阴毒,独属于九幽煞神的温柔——
以血为路,以杀为劫,亲手逼她变强,亲手护她登顶。
她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余一片清冷沉静。
既然是他安排的人,便绝不会真的置他们于死地。
但却也绝不会那么好过。
今日这一关,是祸,都是他送她的机缘。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的瞥向高处,神色间带着些许的咬牙切!
给她添乱,是吧?
是觉得她这一路,还不够折腾是不是?
池晚雾咬了咬后槽牙,洫竹剑嗡鸣一声,剑身上浮起点点冷冽的银辉。
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云遮雾绕的云梯顶端。
等此事过了,再找那妖孽算账!
收回目光时,剑身的银辉已经漫过了整个竹刃。
司空枫见状,上前一步,横枪挡在众人身前,枪尖金光隐隐,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