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在海面上行走,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过了很久是真的很久。
久到洛克连“时间”这个概念都忘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排斥感,来自这片海本身。
整片海仿佛活了过来,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在询问他:想要活着吗?
活着?
洛克停顿了一下。
这个词象是触动了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依然完好,但已经感觉不到温度,感觉不到触感,感觉不到“活着”的实感。
我现在是活着吗?
他问自己。
不对。
一个更大的问题浮现在脑海中:我是谁?
这个念头象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那些被剥离的记忆碎片开始疯狂涌动,试图重新拼凑成一个完整的“自我”。
洛克。
三生不灭真君。
穿越者。
活了1500年的怪物。
无限世界的分身之一。
这些身份一个接一个跳出来,每一个都带着一连串的记忆,每一个都在宣称“这是我”。
但洛克感到了一种更深的困惑。
这些身份,这些记忆,真的是“我”吗?
还是只是贴在这具躯壳上的标签?
如果剥离了所有这些,剩下的还有什么?
“我”真的“活着”吗?
或许“我”从来没有活过。
他想到这里,周围的排斥感一瞬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海面恢复了死寂,那些跟随的阴影也散开了,重新变回漫无目的的游弋。
洛克没有停下脚步。
他继续前进,然后忘记了一切。
名字、身份、目的————
甚至连“前进”这个念头本身,也被忘记。
他只是走着。
左腿,右腿,左腿,右腿————
机械的,永恒的,无意义的行走。
又不知道前进了多久—也许已经前进了永恒——他耳边的海风变了。
那徐徐的气流中,仿佛掺杂着某种低语。
一开始那低语很模糊,象是远处传来的回声,又象是水下生物的呢喃。
洛克听不清内容,只听到一些破碎的音节和起伏的语调。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如果这里还有时间的话—一那低语越来越清淅。
它变成了一个声音,在讲述一个故事。
一个发生在许多许多年之前的故事。
曾经,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万物有生有死,草木春生秋枯,虫兽老迈而终。
万事有因有果,种下种子便得谷物,付出努力便得回报。
时间长河贯通古今,从过去流向未来,连接一切。
生掌管着诞生与成长,死掌管着终结与安息。
阴阳平衡,日月轮转,强弱交替,正邪相生。
这一切,都由种种超凡的规则共同维系一它们是世界的基础,是万物的框架。
直到有一天,在时间的长河最遥远的彼端,一个“异常”诞生了。
万业尸仙。
他是一个“错误”。
诞生于因果律的“错误”。
世上一切有正就有邪,有上就有下,有强就有弱,有阴就有阳,有“对”自然就有“错”。
因果律作为维系世界运转的规则之一,理应保持绝对的客观与中立,但它却孕育出了自己的“错误”一一一个扭曲的、悖逆的存在。
万业尸仙诞生于无数年之后,是未来的某种可能。
按照常理,过去无法被未来直接影响,所以当这个“错误”出现时,“生”与“死”以及其他规则并未重视一毕竟,那太遥远了,遥远到几乎与现在无关。
但因果律意识到了。
这是一个机会。
因果律作为超凡规则的一员,却看到了规则本身的问题。
在它看来,世界被太多超凡规则所掌控:生的规则决定谁该诞生,死的规则决定谁该终结,时间规则决定事物发展的顺序,空间规则决定事物存在的方位————
一切都被预先设置好了框架。
因果律认为,这不正确。
真正的因果,应该由事物自身的发展决定一种下什么因,便得什么果。
农夫耕作得粮食,勇士战斗得胜利,学者苦读得智慧。
这是客观的规律,不需要任何超凡规则来“掌控”就能自然实现。
因果律想要一个不被超凡规则控制的世界,一个由事物自身逻辑驱动的世界。
于是,它抓住了万业尸仙这个“错误”带来的机会。
通过万业户仙的诞生,因果律开始巧妙地从未来影响过去。
在时间的长河最上游,在人类还未诞生的蒙昧时代,一群猿猴在森林中觅食。
它们中的一只,在某个平凡的清晨,抬头望见了朝阳穿透林叶洒下的光斑。
就在那一刻,未来的因果律通过万业尸仙这个“信道”,将一丝“可能性”投射进了这只猿猴的意识中。
它“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