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沿着河岸,向忘川下游走去。
这一次,景色变化得更快。
银白色的草逐渐消失,地面变成了灰黑色的砂石,砂石中夹杂着一些白色的碎片,仔细看,象是骨骼的残骸,但已经风化得看不出原貌。
忘川的河水颜色再次变化。
从墨蓝色渐变成深紫色,河水变得粘稠,流动缓慢,象是凝固的血液。
河面上开始出现雾气。
淡紫色的雾,从河面升起,在低空弥漫,让视线变得模糊。
雾气中有微弱的光点闪铄,象是萤火虫,又象亡魂的眼睛。
洛克继续前行。
雾气越来越浓,到最后只能看清身前五尺的范围。
脚下的砂石路也变得崎岖不平,时常有突出的岩石或凹陷的坑洞。
但他没有停下。
又走了很久一在这里,时间的概念很模糊,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年一一雾气终于开始散去。
前方的景色壑然开朗。
忘川的河面在这里变得无比宽阔,几乎看不到对岸,河水颜色变成了纯净的银色,象一条流淌的水银之河,在昏暗的天空下闪铄着柔和的光芒。
河岸两边,出现了建筑。
不,不能说是建筑。
那是一些残破的、半透明的结构,象是宫殿的废墟,又象是城池的幻影。
它们没有实体,只是光影的凝聚,在空气中微微波动,仿佛随时会消散。
有些结构中还隐约有人影晃动。
但那些人影也是透明的,面无表情,做着重复的动作一有的在行走,有的在劳作,有的在战斗。
这是记忆的投影。
洛克心中恍然。
这些是深深刻在灵魂中的记忆,即使经过忘川河水的洗涤,依然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记,形成了这些永恒的幻影。
他走过一座“城池”的“城门”。
门内是一条“街道”,“街道”两旁是“店铺”和“民居”,有“商贩”在叫卖,有“孩童”在玩耍,有“妇人”在织布。
一切都栩栩如生,却又寂静无声。
这是一个死去的世界。
一个只存在于记忆中的世界。
洛克继续向前,穿过这座“城池”,来到了河岸的尽头。
忘川的河水导入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直径超过百丈,缓缓旋转,不断将银色河水吸入深处。
旋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而在旋涡的边缘,立着一座石碑。
石碑高约三丈,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
地府。
“原来如此。”洛克站在石碑前,望着那巨大的旋涡,“忘川的尽头是地府,死者的归宿,轮回的终点。”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石碑。
但手指刚触碰到石碑表面,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传来!
不是物理上的吸力,而是灵魂层面的牵引,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要将他从身体里拽出来,投入那旋涡之中。
洛克立刻收手,吸力立刻就消失了。
“地府不欢迎活人。”洛克若有所思。
他站在这里,看着忘川河水不断导入旋涡,看着那些记忆的幻影在旋涡边缘徘徊,最终被吸入黑暗。
驻足良久,洛克最终还是放弃了以死者的身份进入地府探索的念头,他对地府不熟悉,万一这次死了没办法复活,那才是亏大了。
洛克摇摇头,取了一壶忘川之水,然后迈步离开了这里。
反正忘川已经到手,研究可以随时展开,不必急于一时。
倒是这忘川之水,可以先利用起来。
洛克记得一千多年以前,自己好象是从姜明子那里学会了从物件中抽取术魂的方法来着,这次机会难得,正好可以拿忘川之水练练手。
就是不知道忘川之水的术魂会是什么样子的————
公元1906,九月初十,三川镇中心,楼中街。
这条街看起来不过是寻常集镇的主街,青石板路两侧是些茶楼酒肆、布庄药铺,往来多是挑担的货郎与赶集的农人。
但实际上,这里是传说中的非凡交易区,求法者之间的聚会的地方。
马朝站在街口,眼睛瞪得溜圆。
他活了六十多年,自继任三真门主以来,虽也听说过“楼中街”的名头,却从未亲眼见过这等景象一街道两侧都是各种各样的求法者,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某种奇异草药混合的气味。
“师父,您流口水了。”黄二果小声提醒。
马朝赶忙擦擦嘴角,咳嗽一声,努力摆出门主应有的威严:“咳咳,为师是被此地灵气所感,体内法力自然流转,唇齿生津罢了。”
苗青青眼睛却也没闲着,左右张望个不停。
街面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装束各异:有穿着道袍手持拂尘的,有披着袈裟挂着念珠的,还有几个干脆裹着兽皮、脸上涂着油彩的。更有些打扮与常人无异,但行走间脚下生风、衣袂不扬尘的。
“这些都是求法者?”苗青青压低声音问身旁的海山了。
海山了今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