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屋山腹地,地气泉眼。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被浓郁的能量和深沉的寂静稀释。唯有中央那汪土黄色的液态能量池,以及池边那个如同雕塑般静坐的身影,是这方天地唯一变化的尺度。
池中的能量液面,较林沐初入时,已然下降了明显的一截。原本几乎凝为固体的浓郁黄光,也略显得稀薄了几分。而盘坐池边的林沐,则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润如玉、厚重如山的土黄色光晕,光晕之中,隐隐有细密的龙鳞纹路流转,那是吸收炼化了海量地脉精气、与大地法则深度共鸣后自然显现的异象。原本苍白憔瘁的面容,此刻红润饱满,神光内蕴,眉宇间那股因连番苦战和透支而生的疲态与虚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沉稳气度。
体内,经脉畅通无阻,宽阔坚韧更胜往昔,如同重新疏浚、加固的江河航道,其中奔流的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澎湃汹涌、精纯凝练的土黄色真元,带着大地的厚重与生机。丹田气海之内,元婴已然消失不见,彻底与整个法身融合,化作一团凝实无比、缓缓旋转的混沌色能量内核,中心一点土黄色的光华最为璀灿,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散发出浩瀚磅礴的能量波动。这正是大乘期修为稳固、并向着更高层次迈进的标志——法相内蕴,神与身合。
他的气息,已然彻底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甚至犹有过之。举手投足间,仿佛能引动周围地脉共鸣,一股无形的、属于行星级生命的威压自然流露,却又被他完美地收敛在体表寸许之内,不显于外。
不仅如此,在这近乎无穷无尽的精纯地气滋养和深度定境感悟下,林沐清淅地感觉到,自己触及到了一层新的、更加玄奥的境界壁垒。那层壁垒似乎近在咫尺,只要他愿意,稍加推动体内已然澎湃到极致的能量,或许就能尝试着去冲击、去跨越。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动,准备一鼓作气尝试突破之时,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悄然浮现。
那是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仿佛攀登一座险峰,已经看到了山顶的轮廓,脚下也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但总觉得缺少一个关键的“支点”,或者对山顶之上的风景、风向还存有一丝模糊。强行攀登,或许也能成功,但根基可能会有些不稳,对山顶环境的适应也需要更多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冥冥中有种预感:一旦跨过那道坎,他的生命形态和力量层级将发生质的飞跃,自身形成的能量场和法则领域将会强大到一个全新的地步。以地球目前脆弱且刚刚经历剧变的地磁环境和空间结构……恐怕难以长时间承载。
就如同一个体积和密度过大的物体放入水中,必然会引发剧烈的波动,甚至可能溢出容器。古籍中记载的“飞升”、“破碎虚空”,或许并非全是虚妄,很可能就是个体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与母星环境产生排异,或者自身力场强大到难以在原生星球内完美收敛,从而被“推”出去或不得不主动“跃迁”到更高维度、更稳固或更空旷的空间。
他现在,就隐约触摸到了这个临界点。
“时机未至……”林沐心中明悟,缓缓睁开了双眼。
霎时间,整个洞穴仿佛亮了一下。他眼中神光湛然,如同蕴含了整片大地的深邃与厚重,随即迅速内敛,恢复成温润平和的古井之波。
随着他心念一动,身后原本若隐若现、与洞穴地气隐隐相连的盘古法相虚影(在此地修炼时自然显现),悄然消散,彻底收回体内。周身那层土黄色光晕也迅速收入毛孔,整个人看起来朴实无华,与寻常修士无异,只有那双偶尔开合的眼睛,才泄露出些许不凡。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凝而不散,竟在空中化作一道土黄色的细小气龙,盘旋数周后才缓缓散去,显示出他对自身能量控制已然达到了入微之境。
“该回去了。”林沐自语道,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静坐而略显僵硬的四肢。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爆鸣,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状态前所未有地好。
最后看了一眼那汪依旧散发着磅礴生机的能量池(虽然消耗不少,但根基犹在,假以时日自会恢复),林沐不再留恋,转身走向来时那处由空间之力开辟的“门”。
无需再次施法,那能量帷幕感应到他身上同源而更精纯的地脉气息,自动泛起涟漪,为他洞开归途。
一步踏出,眼前景象变换,已是那幽深山谷、布满苔藓的岩壁之前。
山谷依旧幽暗,但林沐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丝源自地脉的灵气似乎比半月前更加活泼了些许。他没有细究,心念微动,惊雷剑自体内跃出,悬浮身前。
此刻的惊雷剑,与来时大不相同。剑身虽然依旧古朴,但通体流淌着一层温润的暗金色光泽,那是吸收了部分精纯土行地气、与林沐自身恢复强化的力量共鸣产生的变化。剑身内蕴的雷霆之力似乎也更加凝练、沉静,少了几分狂暴,多了几分威严。轻轻一声剑鸣,清脆悠长,带着欢欣之意,仿佛也在为主人的恢复而喜悦。
林沐微微一笑,飘然踏上剑身。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