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观海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两只手在水面上扑腾出一片乱纹。
“别别别!爷爷!”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身子往老头那边凑了凑,语气也没了刚才那股子油滑劲儿,反倒透着几分实诚。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什么狗屁皇位,什么荣华富贵,那都是虚的。
能在这个鸟不拉屎……呃,在这个异世界遇上您,能喊您一声爷爷,这对我来说,就比十个皇帝都强!!”
“能跟您重逢,就是我最大的礼物了!”
这话里,倒也不全是水分。
钱观海也是人。
上辈子是孤儿,这辈子虽说养父母对他不错,对他是真的视若己出。
后来二老走得早,他在体制内摸爬滚打,看着别人逢年过节拖家带口,心里能没个窟窿?
平日里嘻嘻哈哈,没心没肺,那是给外人看的。
如今凭空掉下来这么个大靠山,虽然是个一身蛮肉、动不动就要拧人脑袋的兽人,但这股子护犊子的热乎劲儿,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有个疼自己的长辈,真挺好。
尤其是,还挺……有能力的……
“呜——”
达芬奇那张老脸脸上,五官猛地挤在了一起,鼻翼疯狂抽动。
这老杀才活了几百年,杀过的人比钱观海见过的猪都多,这会儿却被这几句好听话给整破防了。
“妈的,这水……这水怎么这么烫眼!”
老头子粗暴地用手背在眼框上狠狠一矴,把那一抹晶莹硬生生憋了回去,为了掩饰尴尬,他一巴掌拍在水面上,“哗啦”一声巨响,震得浴室顶棚都在掉灰。
“行了!大老爷们儿煽什么情!娘们儿唧唧的!”
达芬奇吸了吸鼻子,嗓门虽然大,但却带着明显的颤音:
“既然不想当那劳什子皇帝,那咱就不当!
以后爷爷罩着你,我看谁敢跟你大声喘气!”
他又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个脑袋,那双绿豆眼在雾气里眨巴着,象是要把钱观海看穿。
“不过乖孙,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你也跟爷爷唠唠。
咱们两界隔着十万八千里,你是怎么……怎么跑到那地方去的?
这么多年,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钱观海也没瞒着。
他靠在玉石池壁上,把毛巾顶在头上,从国棉四厂那棵老槐树说起。
说养父怎么在大冬天把他揣怀里暖着,说养母怎么为了省一口奶粉钱自己喝凉水,说后来怎么上的学,怎么进的编。
后来撞大运又来到了洛瑟兰,又怎么找到传送门回到华国,接着传送门出现在zz市,莎莉亚赶来追杀自己……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了达芬奇。
有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在八级强者的耳朵里,比最精彩的吟游诗篇还要跌宕起伏。
达芬奇听得极认真。
听到钱观海小时候发烧没钱看病,老头子气得把池子边角掰下一块玉石捏成了粉;
听到他被养父疏通关系进入体制内。端上了铁饭碗,老头子又乐得咧嘴傻笑,比自己突破了境界还高兴。
等钱观海说完,浴室里沉默了良久。
达芬奇仰头看着天花板,手里无意识地搓着那块搓澡巾,眉头却越锁越紧,那几道深深的抬头纹能夹死苍蝇。
“可是,你应该是洛瑟兰人啊……你怎么跑华国去了?
……嗯……不对劲……嗯……你们话怎么说来着……穿越……”
老头子嘟囔着,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是他娘的时空裂缝!”
“时空裂缝?”钱观海一愣。
“对!就是那玩意儿!”
达芬奇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
“听你说的,你们那个叫,呃,地球的位面,好象时空的壁垒很结实,穿越这种事都没怎么听说。
但是洛瑟兰大陆,他还真就不一样!
你爷爷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也见过几次。
有时候不知道咋地,空间突然就裂开个口子,黑漆漆的,
‘呼’地一下就把周围的东西全吸进去了!”
他说着,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盯着钱观海上下打量,象是看什么稀有动物。
“以前我也见过倒楣蛋被吸进去,有牛羊,也有活人。
甚至有一个六级的魔法师,仗着自己会点空间法术,非要往里钻,结果呢?
刚进去就变成了碎肉渣子,跟特么丸子馅似的。”
达芬奇啧啧称奇,蒲扇般的大手在钱观海那没几两肉的肩膀上捏了捏。
“那里面就是个绞肉机!时空乱流厉害的很,就是我进去,怕也得脱层皮!
你那时候才是个吃奶的娃娃啊!”
“居然能全须全尾地穿过去,还正好落在那什么……槐树底下被人捡走?”
老头子越说越兴奋,大巴掌把钱观海拍得直晃荡:
“乖孙!你这是什么命格?啊?
这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