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先生……高见。”月语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拱了拱手,看着耿双的眼神都顺眼了不少,
“看来,是我之前钻了牛角尖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股高高在上的女皇架子,在这一刻散了个干净。
她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显出一种少有的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卸下包袱后的轻松。
“行了,既然心里这关过了,那咱们就聊点正经事。”
月语坐直了身子,目光越过耿双和钱观海,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一直没说话、正拿着放大镜对着桌子腿研究木纹的老头。
“错误,我认。改,我也愿意改。”
“但是,自然繁衍可以放开。但那棵圣树……”月语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那是我们的根,是我族最为珍贵的圣物。
哪怕以后不指望它生出新的精灵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在我手里枯死。”
她站起身,对着那个倔老头深深一鞠躬。
“王国栋教授,之前的种种慢待,是我的错。
现在,我想请您,救救我们的月亮树。”
“哎呦!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王国栋屁股底下象是安了弹簧,噌地一下弹了起来。
他这辈子在实验室里骂哭过的博士生能装两卡车,跟领导拍桌子也不是一回两回。
可让一位异界的女皇、八级的大高手给自己鞠躬行礼?
我还想多活几年的好伐?!
老头子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想去扶又觉着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人家身份尊贵,两只手在半空划拉了好几下,最后只能侧身避开这一礼,连连摆手。
“陛下您这是折煞我这老头子了!
咱们搞学术的,有一说一,之前我也是……咳,态度急了点。”
王国栋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老脸微红,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一把抓起桌上那本厚得象砖头的笔记本,“啪”地一声摊开在桌面上。
气氛瞬间拉回了严肃的学术研讨现场。
“陛下,既然您信得过我,那我也就不跟您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实话难听,但您得听。”
王国栋指着笔记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几张手绘的草图,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现在的局势,那是火烧眉毛,相当不乐观。”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老花镜的上沿,盯着月语。
“我想救,但我没法救。
这中间横着几座大山,哪怕搬开一座,都要人命,更别提现在是连环套。”
“第一,也是最要命的一点。”王国栋翻过一页纸,指尖点着一张手绘的微观图,上面画着一团被阴影笼罩的菌丝,
“这东西,邪门。”
“我搞了一辈子植物病理,什么顽固的真菌没见过?
但这玩意儿表面,覆盖着一层……我看显微镜看得眼睛都快瞎了,才敢确定,那是一层黑色的流光!”
“这就好比我要给病人做开胸手术,结果病人身上穿着一件怎么都脱不下来的防弹衣!
手术刀根本递不进去!”
“我试了强酸腐蚀,试了高温火烧,甚至偷偷用了点液氮冷冻!
没用!完全没用!”
王国栋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那层黑光连抖都不抖一下!
只要这层壳子不破,我就取不到活体样本。
取不到样本,我就没法做分离培养,更别提搞什么基因测序!”
月语听得眉头紧锁,虽然很多词汇她听不懂,但那种无力感她听明白了。
那是魔法的力量,华国人对魔法的了解不深,确实是破解不了的……
“第二,时间!”
王国栋竖起两根手指,语速飞快,象是机关枪扫射。
“退一万步讲,就算咱们运气好,老天爷开眼,把那层乌龟壳给破了。
接下来呢?
测序、找靶点、筛选药物配方、做临床实验……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最快,哪怕我不眠不休,哪怕咱们把华国所有的实验室都征用了,也得半年起步!”
他指了指窗外那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
“您那是棵树吗?那是一块大陆!
就算我把药配出来了,得要多少量?
几万吨?几十万吨?
这药怎么生产?
这就不是个烧杯试管能解决的事儿,这得需要庞大的工业流水线!”
王国栋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因为喝得太急呛得连连咳嗽,咳得脸红脖子粗,却还是哑着嗓子吼出了最后的结论:
“而那棵树呢?它还能撑多久?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现在它就是个在那儿苟延残喘的重症病人,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当场就能咽气!”
“半年?别说半年,半年后估计您都能拿它当柴火烧个几十年了!”
老教授把笔记本重重合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没治。至少按科学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