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扇高达三十米的大门,并没有发出想象中那种沉重的轰鸣。
它滑开得悄无声息,象是两片切开豆腐的利刃。
门后的景象让钱观海咂了咂嘴。
原本以为外面那纯白地砖铺就的广场已经够夸张了,没想到这里面更是把“暴发户”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街道两旁并没有商铺,而是一座座开放式的厅堂。
没有叫卖声,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钱观海眼尖,瞅见左手边一个类似粮油店的地方。
几个穿着麻布长袍的居民排着队,每个人走到柜台前,深深鞠躬,然后领走一块四四方方、象是砖头一样的黑面包。
全程没人说话,安静得象是默片电影。
“这就完事了?”
钱观海凑过去,想伸手摸摸那面包的硬度,结果被那领面包的大婶侧身躲过。
那大婶看都没看他一眼,捧着那块黑面砖,就象捧着刚出生的婴儿,一脸的神圣,转身朝着大教堂的方向又磕了一个头,这才急匆匆地走了。
“不是,这面包是金子做的还是面粉做的?”钱观海挠了挠头,有点牙疼,
“给钱了吗?怎么拿了就跑?”
耿双走在他身侧,推了一下眼镜,视线在那些居民呆滞却狂热的脸上扫过。
“配给制。”
耿双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钱观海能听见,
“不需要货币。在这里,信仰就是货币。
只要你够虔诚,神就会‘赐予’你食物。反之,如果你心不诚……”
他没往下说,但钱观海懂了。
饿死呗。
这特么哪是生活,这就是圈养。
三人继续前行。
越往里走,路上的行人越少,但身上的衣服料子却越来越好。
如果说外圈是领救济粮的贫民窟,那这内圈就是所谓的“高干区”了。
但无论贫富,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却是一模一样的。
路过一个街心花园时,钱观海突然停住了脚。
花园正中间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光秃秃的,一个字儿没有,只有顶端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那眼睛刻得太真,瞳孔是用某种黑色的宝石镶崁的。钱观海横走两步,竖走两步,总觉得那眼珠子在跟着自己转。
“我说,琉所长。”
钱观海实在受不了这满大街的哑巴,快走两步追上前面的白色背影,没话找话:
“这城建搞得挺大气。不过我有个问题憋半天了。”
琉赛拉没停,也没回头,只是脚步稍微放慢了一点,算是默许他提问。
“咱们这圣城,到底叫什么名儿啊?”
他嘿嘿一笑,脸上肉挤成一团:“你看啊,不论是蔷薇的奥古斯都格勒、矮人的铁炉堡、精灵的精灵之森……
甚至是我们那儿的北上广深,都有自己的城市名。
哪怕是个村,它也得有个名号不是?
这地儿这么气派,怎么着也得有个镇得住场子的名字吧?
圣光之都?白玉京?还是叫……”
琉赛拉突然停下了。
她这一停,就象是高速行驶的列车突然拉了手刹。
那种惯性带来的压迫感,让跟在后面的耿双都不得不停下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袖口。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琉赛拉转过身。
她那张脸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就象是一张精致的面具。她看着钱观海,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傻子般的怜悯,又夹杂着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
“名字?”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轻得象是在念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对啊,名字。”钱观海抖了抖手里的小本本,“这地图上咋标啊?”
琉赛拉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钱观海,投向了远处那座直插云宵的大教堂尖顶。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更加不象个活人。
“太阳有名字吗?”她突然问。
钱观海愣了一下:“啊?太阳不就叫太阳吗?”
“那是因为它是唯一的。”
琉赛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两人。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那种名为“傲慢”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把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稀薄了不少。
“只有那些平庸的、随处可见的东西,才需要名字来区分彼此。
比如地上的蝼蚁,比如路边的野草,又比如……你们那些所谓的城市。”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里闪铄着狂热的光。
“这座城,是神在人间的行宫,是光辉在大地上的投影。
它是唯一的真理,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归宿。”
琉赛拉抬起手,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要把这天地都笼罩进去。
“它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代号。它就是圣城。”
“只要提到‘圣城’二字,世间万物都知道是指哪里。这就足够了。”
“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