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宫深处。
这里没有窗,光源来自墙壁上流淌的液态圣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甜腻馨香,静得只能听见烛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本尼迪克特十三世坐在高耸的白玉神座上,手里正把玩着一枚来自地球的硬币。
他手指修长枯瘦,指甲修剪得圆润光亮,正反面翻转着那枚硬币,发出“叮、叮”的脆响。
接着,将硬币凑在了眼前,反复观察国徽那面,他看的很仔细,象是上面印着世间最大的秘密一般。
台阶下,希尔芙跪在红丝绒地毯上,头垂得很低。
那一身像征圣洁的长袍此刻在她看来,沉重得象是一副枷锁。
“所以,这就是全部?”本尼迪克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象是从那空旷的穹顶上飘下来的,
“他们拒绝了在华国创建教堂和传教的提议,甚至……还有些……恼怒?”
“是的,陛下。”希尔芙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那个姓耿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端。他甚至当着我的面说,比起祈祷,华夏人更相信‘人定胜天’。
他们对神没有敬畏,只有好奇,那种……看动物园猴子一样的好奇。”
“呵。”
本尼迪克特轻笑了一声,手指一弹,那枚硬币飞上半空,又稳稳落在他掌心。
“人定胜天?好啊……
羔羊迷途越深,就越需要神的光芒指引道路……”
他缓缓站起身,长袍拖在地上,象是一团流动的云。
“希尔芙,我的孩子。
你还是太年轻,看不透这些无神论者的伪装。”
本尼迪克特走到希尔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们嘴上说着不信,但这世上哪有真正的无神论者?
当死亡降临,当灾难无法通过那个什么‘科学’解决时,他们跪得比谁都快。
求而不得,才是信仰最好的温床。
打个比方,如果他们的科技,治疔不了某种疾病,而这种疾病眼看就要夺取这位无神论者的生命。
这个时候,如果神明降世,告诉他,信我,得以治愈。
你觉得,这位所谓的无神论者,会怎么样?”
希尔芙猛地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惊!
自己,从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
华族人确实是无神论者,本就不信天地神明。
可你若走进医院重症室,或是临终关怀房,对着任何一个濒死之人轻声说:我奉某某神道,信我,便能救你病痛。
你会发现,他会瞬间成为最虔诚的信徒。
关键是,他们教廷和那些地球上的本土教派不同!
人家,是真的有这个能力的!
圣光播撒,病痛痊愈,这个人不光是最虔诚的信徒!还将是最为坚定的布道者!
“是的陛下!!您的智慧,希尔芙受教了!”
她深吸一口气,象是要把肺里的郁气都吐出来,接着,她尤豫了一下,问出了那个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陛下……,您就非要让我去做那种事吗?”
本尼迪克特挑了挑眉:“哪种事?”
“您知道我在说什么!”希尔芙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陡然拔高,
“让我象个廉价的流莺一样,对着那个满肚子算计的老男人抛媚眼?
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试探他的底线?
我是圣女!是光明的像征!
您让我这么做,把教廷的脸面置于何地?”
她只要一想起这趟出公差的经历,头皮都是麻的……
自己不得不捏着鼻子,装腔作势的写那些肉麻的信件。
自己不得不捏着嗓子,用那种甜得发腻的语调跟耿双撒娇,
想到这里,胃里就一阵阵翻腾。
那种羞耻感,比那个混蛋盗贼头子,给她带来的伤害更让她难受。
本尼迪克特脸上的笑容没变。他缓缓弯下腰,枯瘦的手指轻轻挑起希尔芙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脸面?”
老教皇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象是在耳边呢喃,却让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希尔芙,你把这身皮囊看得太重了。”
“我们是神的牧羊人,为了让羊群归栏,牧羊人哪怕是跳进泥潭里,沾一身屎尿,那也是圣洁的。”
本尼迪克特的手指摩挲着希尔芙滑腻的脸颊,“圣女的名节?那不过是凡夫俗子眼里的东西。
只要能把圣光播撒到那个名为地球的蛮荒之地,别说是让你去勾引一个凡人,就是让你在这个大殿里脱光了献祭,那也是无上的荣耀。”
希尔芙浑身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可是……”
“没有可是。”本尼迪克特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碰过希尔芙的那根手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灰尘,
“耿双这个人,是他们华国年轻一代之中最有前途的政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