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教皇宫的拱门，震耳欲聋的声浪瞬间砸在脸上。
广场有数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
十万人密密麻麻挤在白石铺就的广场上。没有一个人站着。
所有人五体投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嘴里整齐划一吟唱着某种古怪的音节。
十万人的低语汇聚在一起，震得脚下的石板都在发颤。
钱观海捂住耳朵，往耿双身边凑了凑。
“啧啧啧。最大的传销头子看了，都得顶礼膜拜啊。”
现在几乎是半撕破脸的状态，说话自然是不用那么客气。
耿双没搭理他，视线扫过广场中央的高台。高台上立着一根十几迈克尔的白玉柱，柱顶悬浮着一颗菱形水晶。
几百名穿着纯白长袍的牧师围在柱子底下，双手举过头顶，掌心向外释放着金灿灿的光晕。
光晕汇聚到水晶里，再化作点点金光洒向广场。
金光落入人群，引起阵阵狂热的嚎叫。
有人死命撕扯自己的衣服，有人用头猛磕地面，砸出一滩滩血迹，却笑得一脸痴狂。
钱观海嘬了嘬牙花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以前在洛瑟兰大陆当强盗头子，教廷的这种仪式虽然没见过，可也听说过不少传闻。
这种所谓的赐福仪式，这帮神棍，恨不得隔个三五天就得搞上一回。
说白了这就是大型祈祷外加表忠心的现场。
信徒顶多抹两把眼泪，喊几句口号，剖析内心，是不是在某个时间段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在某个时间段信仰没有象磐石那样坚定？
当然，顺便也要掏空口袋里的铜板。
哪有现在这阵势？
十万人趴在地上死磕，石板砸得砰砰响。头皮磕破了都不停，血糊了一地还在那儿咧嘴傻笑，连衣服都扯烂了。
这哪是赐福仪式，这他娘的就是一群疯子发癫！
“老耿。”钱观海压着嗓音，骼膊肘不着痕迹地碰了碰耿双的腰侧，“情况不对。”
耿双没吭声，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
“我跑江湖那几年，这帮神棍的场子没去过。可听是听过不少”钱观海下巴朝高台方向扬了扬，
“信徒虔诚归虔诚，但绝没疯到这份上。跟神经病似的。
那老不死的肯定憋着坏水，咱们得小心！”
耿双手指搭在公文包边缘，点了点头。
教皇站在观礼台最前沿，双手平举。
声浪猛地拔高，直冲云宵。
仪式推向高潮。高台底下的牧师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
三辆木板车被推了上来。
车上躺着三个人。三具包着皮的骨架。
头发掉光，眼窝凹陷得能塞进拳头，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黄。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
教皇转过身，指着那三辆木板车。
“耿先生，请注意这些人。”
耿双双手撑在观礼台的护栏上，视线落在那三个半死的人身上。
“这是被神遗弃的罪人。”教皇语气悲泯，嘴角却挂着笑，
“在我们的教义里，这叫‘肉身之腐’。
罪恶在他们的骨血深处扎根，吞噬他们的生机，让他们的内脏一点点烂掉。
任何草药、任何刀石，都无法剜除这种长在身体最深处的罪恶。”
教皇停顿两秒，走到耿双身边，压低声音。
“不瞒你说，我这边，也有一些关于贵国的材料。
很遗撼，这种疾病，在你们的那个位面，同样存在。
可能，这就是光明神对信仰不坚定之人的……惩戒吧……
对了，在你们华国，这种病有一个很通俗的名字。”
教皇吐出两个字。
“癌症。”
耿双面不改色。
癌症。
绝症。
这老头子特意把三个快死的人拉到十万信徒面前，总不可能是为了当众超度。
“陛下兜了这么大一圈。”
耿双语气平淡。
“铺垫做足了，关子也卖够了。接下来想让我们看什么戏，那就直接开始吧。”
“这种程度的癌症，哦对了”教皇补充，“用你们的话讲，晚期，或者说临终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全身。器官衰竭。最多还能活三天。”
“陛下真是博学。”耿双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连我们那里的医学名词都研究过了。
不过，生老病死，自然规律。我们华国人讲究个落叶归根，强求不来。”
教皇轻笑出声，转头看向高台。
“自然规律？那是凡人的规律。在神的光辉下，没有规律。”
“耿特使，您也不用强装镇定，在生的面前，您不会如此淡定，贵国那里的权贵，哦，你们叫领导……”
“恐怕，也不会如此淡定……”
教皇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高台上，一名穿着红衣的大主教越众而出。手里握着一根镶崁着金色宝石的权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