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双闭上眼,脑子里把这两天在教皇宫的经历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黑曜石图书馆。幻境。法阵。希尔芙。琉塞拉。
他猛地睁开眼,坐直身子。
“琉塞拉。”
钱观海吓了一跳,手里的纸巾掉在地上。
“咋了?那娘们儿有什么问题?不就是办事不力,没有害到咱们,躲起来没脸见咱们了嘛。”
耿双手指在小桌板上快速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今天早上在正殿,教皇怎么开的口?”
钱观海挠了挠下巴。
“提了一嘴,身负重任,连夜出城了啊。
这不就是句场面话嘛。咱们把她的局给破了,她怕咱们当面发难,找个借口溜了呗。”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判断的。”耿双眉头锁紧,
“但希尔芙在驿站也提到了,琉塞拉确实出城了。这就不是场面话。她是真走了。”
钱观海撇了撇嘴。
“走就走呗,她不在,咱们还少个恶心人的苍蝇。”
“你仔细想想。”耿双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本尼迪克特十三世这个人,咱们这几天算是领教过了。
走一步看三步,一环扣一环。
幻境不成,立马转阴阳法阵;法阵被破,立马安排十万人赐福大典,抛出治愈绝症的诱饵。”
耿双竖起一根手指。
“这种老狐狸,手里绝对不会有闲棋。
我们还没离境,他就急匆匆把宗教裁判所的一把手派出去。什么任务这么紧要?”
钱观海眨了眨眼,胖脸上的横肉绷紧了。
“你的意思是……”
耿双转过头,盯住机舱窗外的云层。
“琉塞拉出城,绝不是去处理什么日常教务。这老狐狸的连环计,还没完。”耿双指关节叩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怀疑,琉塞拉这趟差事,冲着咱们华国来的。”
钱观海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坐直身子。
“冲着咱们?她能干嘛?”
耿双没搭茬。他低下头,看向脚下那个锁死的保险箱。
教皇的计策,真的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接一套。一个你不上当,下一个早就在等着你了。
治疔癌症这个诱饵,是已经抛出去了。
如果华国高层不上钩,教皇下一步会怎么走?
琉塞拉的任务,会不会就是准备好的后手?
……
耿双的猜测没错。琉塞拉确实冲着华国来了。
而且,速度比他们那架c929专机快得多。
奥古斯都格勒,西城区。
“呕——”
阴暗的小巷里,琉塞拉扶着长满青笞的墙壁,吐得昏天黑地。
教廷秘传的“大挪移圣环”,好用是好用,能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几千公里。
就是副作用有点大。不仅抽干了她小半管魔力,还附赠极其严重的眩晕感。
吐了足足五分钟,琉塞拉才直起身,抬手抹掉嘴角的秽物。
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为了这次秘密潜入,她特意褪下了裁判所所长那身华丽的暗金长袍,换上了一套自认为最不起眼的平民装扮。
粗布麻衣,头裹灰巾,脸上还抹了两把锅底灰。
完美。
绝对能融入这座边境城市的底层平民中,不会引起任何华国人的注意。
琉塞拉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她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个装满源能水晶的秘盒,迈步走出小巷。
刚迈出巷口,她就愣住了。
这……是奥古斯都格勒?
很多年前,她还不是大主教的时候,在大陆之上游历的时候,来过一次。
记忆中的蔷薇王都。
高耸的灰石城墙,满街巡逻的重甲骑士,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马粪和劣质麦酒的酸臭味。
可现在……
宽阔的青石板路被一层平整的黑色物质复盖,踩上去没有一点泥泞。
道路两旁,原本低矮破旧的木屋全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小楼。
最离谱的是,天上乱拉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每隔几十米就竖着一根铁杆子,上面顶着个发光的玻璃球。
哔哔——
两声尖锐的鸣笛声从身后炸响。
琉塞拉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反手就要摸腰间的匕首。
“让让!前面的,让让嘿!没长眼啊!”
一辆蓝色的三轮车站在了她的面前。
骑车的是个大胡子矮人,脑袋上扣着个黄色的塑料安全帽,车斗里堆满了红砖。
矮人一边狂蹬踏板,一边冲她嚷嚷:“大清早的站马路中间,找死啊!!”
琉塞拉呆在原地。
矮人?
脾气暴躁、从来不愿意走出自己狗窝的矮人,居然在奥古斯都格勒的街头骑着个铁架子运砖?
矮人见这女人杵在路中间发愣,粗短的手指用力连按喇叭。
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