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眼泪砸在塑料薄膜上,晕开一片水渍。
他可是大鹰帝国顶尖的生物学教授。拿过常春藤终身教职。
年薪加之各种项目分红,妥妥的社会精英,中产阶级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可那又怎样?
在北美那套吃人不吐骨头的医疗体系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和地位,连个屁都不算。
玛丽查出胰腺癌晚期那天,乔治觉得天塌了。
他卖了比弗利山庄的别墅,卖了游艇,清空了所有的股票基金。
不够。根本不够。
靶向药一针就是十几万美金。icu住一天就是几万块。
保险公司?
那帮西装革履的吸血鬼,拿着放大镜在厚达几百页的免责条款里挑刺,最后轻飘飘甩出一句“该病症不在理赔范围内”,直接把大门锁死。
乔治跑遍了各大银行,借遍了高利贷,甚至签下了几份卖身契一样的对赌协议。
钱砸进去了,玛丽的命算是吊住了。
但也仅仅是吊住。
每天靠着天价的维持设备和药物,在生死边缘痛苦挣扎。
就在他准备卖肾的时候,异世界的大门开了。
联合国安理会组建联合科考团的消息传出,乔治疯了一样报名。
他来洛瑟兰大陆,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人类科学进步。
他只有两个目的。
第一,洛瑟兰大陆有魔法。有超凡生物。
这里连一根杂草都能提取出特效胰岛素,那肯定有能治愈癌症的奇迹之药。
只要能找到,玛丽就有救。
第二,搞钱。
鹰国军方和华尔街的财团开出了天价悬赏。只要能带回有价值的超凡基因图谱或者魔法植物样本,奖金按亿计算。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还清那几千万美金的债务,不用下半辈子被黑帮追杀。
可是现在呢?
乔治死死捏着照片,指甲掐进肉里。
华国人把控着一切。
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巴掌大的安全区。
样本全是华国后勤兵挑剩下的破烂。
牛粪。杂草。石头。烤肉签子。
他拿什么出成果?拿什么去换奖金?拿什么去救玛丽?!
鹰国国内的催款电话一天打三遍。财团的耐心已经耗尽,昨天甚至威胁要拔掉玛丽的呼吸机。
没路了。
全堵死了。
乔治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在空荡荡的板房里回荡。
……
克莱恩拿笔尖重重戳在桌面的圆圈上。
“这个鹰国人叫乔治,是他们科考团的头头。
半个月前,连着下了三天大暴雨。
我接了个跑腿单,给城西这帮人送五十杯热美式。那路破的,我电驴的减震都快颠散架了。”
克莱恩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扔,凑近琉塞拉,压低声音。
“到了营地门口,这乔治亲自出来接单。
他连伞都没打,浑身湿透,眼珠子通红,满嘴的酒气混着烟味。
接袋子的时候,那手抖得根本抓不住塑料提手。
我一看,这人废了。趁着递咖啡的功夫,我暗中捏了个法诀,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琉塞拉眉头微皱,对克莱恩接触异端男人的举动有些嫌弃,但没出声打断。
“‘苦弱回响’。咱们教廷用来甄别异端执念的偏门神术。”
克莱恩搓了搓手心,
“大人您也清楚,这玩意儿限制极大,必须得目标情绪彻底崩溃,毫无防备,还得有直接的肢体接触。
平时用,顶多能探出顾客抱怨外卖凉了。
但那天,我刚碰到他的皮肤,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直接砸进我脑子里。”
克莱恩比划着名双手,语气夸张。
“滴滴作响的仪器,插满管子的女人,红色的催款单,还有这老小子跪在地上磕头的场景!
我捋了一遍,他是这么个事儿。
这个家伙的老婆得了绝症,叫什么胰腺癌晚期,内脏都烂透了。
为了给他老婆治病,他还背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债。他跑这异世界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科考,他就是来找救命稻草的!”
琉塞拉静静听着,手指停止了敲击剑柄的动作。
她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肉体的苦弱,正是信仰扎根的沃土。绝境中的人,最好掌控。”
琉塞拉看向克莱恩,语气破天荒地带了一点赞赏。
“你这半年没白混。能在这种污秽之地,精准捕捉到迷途的羔羊,这很好。
那么,你的计划呢?”
克莱恩一听领导夸奖,尾巴差点翘上天。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子直响。
“计划现成的!这老小子现在缺什么?缺钱!缺奇迹!他来这破地方就是为了找神药!”
克莱恩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呢,是个粗人。是个武士。只会杀人,不会救人。这事儿搁我身上,我只能干瞪眼。